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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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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城外纳妾人(4 / 6)
 何成局每次去看她都是在傍晚。他会带些吃的——蜜饯、糕点、酱肘子,偶尔还有一件新衣裳。然后坐在桌边,看着她吃完,问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巧儿回答的时候声音比刚来时大了些,偶尔还会抿着嘴笑一下。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唐玲有点像,都是圆脸上两个浅酒窝。

    何成局觉得差不多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他又去了那间小屋。周巧儿给他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头绳扎着。她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太多,虽然还是偏瘦,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是那种认命了的安静,而是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明亮。

    何成局照例带了吃的,照例坐在桌边,照例问她这几天怎么样。周巧儿一一回答,说这几天胃口很好,睡觉也踏实了,昨天还跟隔壁的刘婶学了绣花。她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摆弄手里的针线活——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上面是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何成局看着那只蝴蝶,沉默了一会儿。

    “巧儿,”他开口,“你娘教过你认字吗?”

    周巧儿摇了摇头。

    “想学吗?”

    周巧儿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下次来我给你带本百家姓。”何成局说完,站起身来,“你早点歇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巧儿忽然叫住了他。

    “何大哥。”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带着一丝紧张。

    何成局回过头。周巧儿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块绣了一半的手帕,低着头,脸有些红。

    “谢谢您。”她说完,飞快地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针线。

    何成局站了片刻,没有说话,推门出去了。

    他走在柳花巷昏暗的石板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家青楼里隐隐传来丝竹声。他在那棵老槐树下停下来,仰头看着树梢上挂着的半轮月亮。

    他说“下次带百家姓”。他买了一两银子的人回来,是为了让她认字的吗?

    但今天不是时候。今天是白天去的,不是深夜。而且她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底子还是弱。再养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亥时,深夜,何成局修炼阴阳缠绵决。第一次引气两个人都是清醒,周巧儿脸红心跳,呼吸急促,互动了一夜。

    清晨。

    何成局把这些都在脑子里排好了日程,然后迈步走回了春香楼。

    陈小满站在后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何成局接过来一看,是梁启元的帖子。梁启元三天后在春香楼宴请钟铁山和陈万潮,订了全包,要求何成局亲自操办。帖子的落款处盖着梁启元的私印,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有要事相商。”

    何成局捏着帖子想了一会儿,把陈小满招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陈小满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消失在柳花巷的夜色里。何成局回到自己那间小屋,点上油灯,从房梁上取下《阴阳缠绵诀》,翻到“炼气篇”,开始研读冲第三脉的法门。

    丹田里那五道阴气依旧泾渭分明地各自待在自己的层次里。自从余三娘划了红线之后,他就没有再引过任何人的阴气,丹田里的气血全靠自己运转来维持,进展极慢。他需要新的阴气来推动修为向前。而周巧儿——她的阴气应该是什么样的?她没有彭幼楚的病弱,没有张颜的风尘,没有林函体内那种说不清的阴寒。她是一个干净的、刚满十五岁的少女,在饥荒里差点饿死,但身体底子还在。她体内的阴气应该是纯的——也许不够深厚,但足够纯粹。

    何成局合上书,闭上眼睛。

    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悬着。那个青衫文士。菜市口、十三行、春香楼附近——三次。三是一个危险的数字。一次是巧合,两次是碰巧,三次就一定有原因。他让陈小满去查,但目前还没有回音。

    但愿只是他多心了。他现在最需要担心的不是外面的人,而是余三娘那双笑盈盈的眼睛——那双永远看不出深浅的眼睛,时刻在提醒他:你还不够强。至少在余三娘眼里,你还不值得信任。你要变强,但不能被她抓住把柄。

    想变强就得引阴气。想引阴气就不能碰春香楼的人。不能碰春香楼的人,就得在外面养人。外面养人需要银子,需要隐蔽,需要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何成局把所有这些逻辑在心里又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他吹灭油灯,在黑暗里躺下来,闭上眼睛。

    一个星期后,周巧儿。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让自己的思绪慢慢沉入丹田里那片泾渭分明的五色阴气之海中。

    第二天傍晚,何成局又去了一趟柳花巷后街。

    他带了一本百家姓,一本描红簿,一支最便宜的毛笔。周巧儿接过这些东西的时候双手在抖——不是饿的,是激动。她把那本百家姓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手指小心翼翼地掠过每一个字,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眼睛里全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