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窃笑和尴尬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带着惊愕、不解,甚至是一丝紧张。叶文洁仿佛没有察觉这些目光,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文件末尾那力透纸背、几乎要戳破纸面的四个大字——“狗屁不通”。那四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某种狂热而愚蠢的臆想之上;也像是一道裂缝,让她看到了某种被压抑的清醒。
她抬起手,苍白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四个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清晰和冰冷的锋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看!他老人家说了!”
“他老人家”这个在当时语境下极具分量的称谓,被她用极其清晰的、近乎强调的语气吐出,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水泥地面上,清脆而寒冷。 “不要乱贴大字报!不要干扰红岸工作!”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似乎定格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身影上,“有些人,尤其姓程的(她指的是程丽华,那个曾冷酷审讯她、逼死她父亲的女人,显然这是深埋心底的记恨,虽然对方此刻绝不可能听见),就是听不进去!非要拿着鸡毛当令箭!”
“叶文洁!”杨卫宁几乎是低吼出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他的目光严厉至极,充满了制止、警告,甚至有一丝恐慌,“注意你的措辞!注意场合!这不是你……可以随意讨论和引申的范围!”
会议室里最后一点强忍的笑意和尴尬彻底消失,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窒息。雷志成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复杂地看着叶文洁。
叶文洁迎上杨卫宁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脸上的讥诮和激动迅速收敛,如同潮水退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倔强、伤痛和某种看透一切的冰冷,却更深地隐藏了起来。
杨卫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知道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必须立刻转移焦点,回到正题。他重新坐下,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上那份“狗屁不通”的稿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份稿子,显然不行。批示也明确了,必须重写,要慎重,要有高度,要能真正代表我们……代表人类文明。”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叶文洁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有无奈,有期望,也有一丝托付,“叶文洁同志,你对天文学和基础科学的理解深刻,文字功底也好。你来。重新起草一份。记住,要跳出我们眼前的……时代局限,要着眼于更广阔的宇宙和更长远的人类未来。”
命令简洁,却沉重如山。
叶文洁感受到了那目光中的重量,也听出了那未尽之言。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平静无波:“是,杨总。我试试。”
一天后,还是那间惨白的密室。
会议桌中央,那份“狗屁不通”的稿子依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无声的警示。叶文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几张手写的横格稿纸,字迹工整清晰。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所有人都等待着。
杨卫宁环视一周,沉声示意:“开始吧,叶文洁同志。”
(背景OS:基地的广播声再次准时穿透墙壁响起,夏青那字正腔圆、充满信念感的声音回荡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时代的口号与即将诞生的、面向宇宙的宣言,在此刻形成了奇异的交响。)
叶文洁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稿纸,站起身。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纸面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一种宣读严谨科学报告般的冷静:
“向收到该信息的世界致以美好的祝愿。”
开场白简洁、庄重而平和,瞬间将会议室的气氛从某种特定的时代语境中剥离出来,拉向了一个远离地球喧嚣、更为宏大和客观的维度。
她继续念下去,语调平缓,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畏缩迟疑: “通过以下信息,你们将对地球文明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人类经过漫长的劳动和创造,建立了灿烂的文明,涌现出丰富多彩的文化,并初步了解了自然界和人类社会运行发展的规律,我们珍视这一切。”
这是对人类文明成就的客观、平实的陈述,不卑不亢。
然而,紧接着,她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话语的内容却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在场所有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但我们的世界仍有很大缺陷,存在着仇恨、偏见和战争,” “仇恨”。 “偏见”。 “战争”。 这三个冰冷的、沉重的、在当时语境下几乎属于“禁忌”或至少需要粉饰的词语,被她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念了出来。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雷志成政委的眉头紧紧锁住,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他的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叶文洁,但眼底深处,似乎也有一丝复杂的认可——这至少是坦诚的。其他成员或面露震惊,或陷入沉思,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仿佛担心隔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