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汪淼给史强和自己倒上茶,又给星要了瓶果汁。几口热茶下肚,暖意稍微驱散了心头的寒意,他忍不住再次提起那个梦魇般的问题。
“这么说吧,汪淼,”史强没动筷子,先灌了口茶,眼神变得专注,像是在梳理脑海中的线索,“干我们这行,有时候破案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证据咔咔往脸上砸。更多时候,玩的是拼图。把一堆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零零碎碎的破事儿,一件件拎出来,摆桌上,琢磨它们之间有没有联系,试着往一块拼。拼对了,图就出来了,真相也就露头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最近,怪事扎堆儿冒出来,邪门得很,而且目标出奇的一致——都冲着你们这些搞学问的地方和人。针对科学家、科研机构的恶性案件,爆炸式增长!房山良乡那个高能加速器工地,好端端的怎么就炸了?还有,南方那个拿过诺奖提名、退休多年的老教授,在家门口散步,让人捅死了!凶手抓到了,就是个街溜子,问为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就说看那老头不顺眼,觉得他眼神‘太聪明’。这他妈叫动机?这叫纯粹为了毁东西、杀人的破坏!”
“案子之外,摸不着的怪事更多:‘科学边界’那帮人神神叨叨,扯什么科学有边界;国内外那么多顶尖学者,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寻短见,留下的理由狗屁不通;一些极端环保组织跟打了鸡血一样,到处堵水库、抗议重大项目,嚷嚷要搞什么‘回归自然实验区’;还有一堆鸡零狗碎的怪事,什么观测数据异常、不明电磁信号……以前分散看,是有点怪,现在堆一块看,邪性!”
“所以这些……碎片,能拼成什么图?”汪淼夹起一颗晶莹的虾仁,却没往嘴里送,只是无意识地在碟子里拨弄着,试图用这细微的动作驱散心底不断滋生的不安。
“得把它们串起来看!”史强的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以前,这些事归不同部门管,轮不到我这个小刑警瞎操心。但现在,进了‘作战中心’,这就是我的活儿!能把它们串起来,看出背后的门道,这就是能耐!老常……常将军那边,也得听听咱这‘一线拼图工’的看法不是?”
“谁在背后搞鬼?”汪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发紧。
“不知道,”史强摇头,很干脆,“真不知道。是人是鬼,是团体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没影儿。但我能感觉到它——或者说‘它们’——有个‘大计划’。”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第一步,破坏关键设备,杀掉核心科学家,从物理上消灭咱们的尖端研究能力;第二步,用各种法子,逼你们这些最聪明的脑袋瓜子自杀、发疯、自己怀疑自己;最主要的,是第三步,把你们往歪路上带,往沟里带!让你们变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选了一个极其通俗甚至粗鄙的:“比胡同口天天为一步棋吵吵的老头儿还糊涂!脑子跟一锅浆糊似的,转不动!”
“精辟!”汪淼忍不住低声赞同,他想起了在“科学边界”的沙龙里,那些曾经睿智的学者们是如何陷入悲观绝望的诡辩循环,如何自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的。
“同时,”史强接着说,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它还在社会层面上,使劲抹黑科学!制造恐慌,散布谣言,让老百姓觉得科学危险、科学家都是疯子、高科技是祸害!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是有组织、有计划、砸了大钱、下了血本的!”
“我信。”汪淼郑重地点头。这幅拼凑出来的图景虽然惊悚,却比那个虚无缥缈、直接作用于整个宇宙的“倒计时”和“闪烁”更容易让他这个习惯于逻辑和实体的头脑理解。至少,这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哼,也就是现在你信。搁以前?”史强自嘲地笑了笑,“我刚有点这想法,试着往上报的时候,没少被领导和请来的那些大学者们笑话——说我‘想象力丰富’、‘有文学创作天赋’!就差直接说我该去写科幻小说了。”
“就是当时你跟我说,我也不会笑话你。”汪淼坦诚道,这是他的真心话,“伪科学和系统性欺骗最怕什么人?不是我们这些容易钻进专业细节里的科学家,是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魔术破解者,是老练的刑警!你们眼光毒辣,能凭直觉和经验嗅出不对劲,能戳穿很多精心设计的骗局。比起我们这些容易在局部钻牛角尖的,你多年警务工作中积累的对人性、对犯罪模式的洞察,对社会运行规则的了解,更能从全局出发,嗅出这种大规模、长链条、精心策划的‘软性’犯罪的气息。这是你的专业领域。”
“这话听着舒坦!”史强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但笑容很快收敛,正色道,“不过,上面其实也不是瞎子聋子。我瞎琢磨那会儿,是被笑话‘没找对地方’。后来被老连长……就是常将军,硬给调进了这个作战中心。但现在……”他耸耸肩,有点无奈,“也就是干点外围跑腿、协调联络的活儿,核心的东西,摸不着边儿。好了,老弟,我知道的、能说的,大概就这些了。”
“那……军方全球合作是怎么回事?”汪淼追问,这依然是他最大的困惑之一,“这阵仗太大了!感觉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