峦轮廓,似乎在强行给叶文洁留出最后权衡的时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叶文洁裹紧身上那件借来的军大衣,沉默地凝视着已完全隐没在浓重夜色的、她曾挥洒汗水与泪水的大兴安岭方向。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不容人久留。杨卫宁终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步履匆匆地走向那扇厚重的基地大门,步伐快得仿佛想将身后的重负甩掉。叶文洁没有丝毫迟疑,跟上了他的背影。厚重的、包裹着铁皮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被两名士兵缓缓推动,发出沉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终“哐当”一声巨响,彻底合拢。就在那扇门即将完全关闭的刹那,叶文洁清晰地听到了门外丁伟那一声低沉而饱含复杂情绪的叹息:“小叶,保重身体!我会想办法……尽量来看你!你父亲的事,我丁伟只要有一口气,就一定会继续打听!……”紧接着是指导员王守田那带着哽咽的山西腔:“闺女,照顾好自己啊!你还发着烧,千万……千万别再着凉了!”叶文洁知道,这是自己的指导员,对自己进入这钢铁囚笼前最后的、无力的关怀。冰冷的铁门将外面的一切彻底隔绝。叶文洁在门内,对着那扇再也不会为她开启的门,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出几个字:“谢谢……丁将军……王指导员……”走出一段被微弱灯光照亮的通道后,杨卫宁停下脚步。他指着那在基地内部探照灯光映照下、更显庞大狰狞如史前巨兽般的抛物面天线,对叶文洁说:“这是一个大型战略武器研究项目。代号‘红岸’。如果成功,它的意义……”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可能比我们已有的***和氢弹,都要重大得多。”经过基地内最大的一幢灰色混凝土建筑时,杨卫宁推开了同样厚重的、包裹着铁皮的大门。门框上方钉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发射主控室”。一股混合着浓烈机油味、电子元件焦糊味和人体体温的热浪扑面而来。门内的景象让叶文洁微微一怔:宽敞得超乎想象的大厅里,密布着各式各样闪烁着指示灯、跳动着示波曲线的仪器设备,红的、绿的、黄的光点疯狂闪烁跳跃,像一片躁动不安的光的丛林。十多名身穿军装、头戴耳机的操作员深陷在一排排仪器构成的“钢铁战壕”中,此起彼伏、语速极快的操作口令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高度紧张又略带混乱的氛围。“这里暖和,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安排一下你的住处马上回来。”杨卫宁指着大门内侧一张桌子旁的空椅子。叶文洁看到,桌后坐着一名腰佩手枪、面无表情的卫兵。“我……还是去外面等吧。”
叶文洁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抗拒着这片光怪陆离的喧嚣之地。杨卫宁脸上露出一个和善却难掩苦涩的笑容:“你以后就是基地的正式工作人员了。除了少数标注为绝对禁区的核心部位,基地内部大部分区域,你都有权限进入。”
话音刚落,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显然立刻意识到这句话的另一层残酷含义:你再也不能离开这座山峰了,所谓的“权限”,不过是这巨大牢笼里有限的活动空间。
“我还是去外面。”叶文洁坚持道,声音虽轻却坚定。
“那……好吧。”杨卫宁看了一眼并未注意他们的卫兵,似乎理解了她的心境,带着她退出了主控室,“你就在这个避风的墙角等,我几分钟就回来。主要是找人去给你的房间生炉子,基地条件艰苦,冬季主要靠火墙和煤炉取暖,还没通集中供暖。”说完便步履匆匆地消失在昏暗的通道里。
叶文洁独自站在主控室大门外一个避风的角落,身后是那占据了大半个视野、在寒风中持续发出低沉嗡鸣的钢铁巨兽,那声音如同大地沉睡时深沉的呼吸。主控室内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门缝传出来。突然,那些纷繁急促的口令声戛然而止,大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仪器本身发出的细微蜂鸣。紧接着,一个洪亮、威严、足以压倒一切背景噪音的男声响起,发出了一系列极其复杂的指令:
“目标空域锁定!功率输出单元预热启动!”
“频率调制编码注入完成!”
“发射阵列能量聚焦校准!”
“冷却系统运行峰值!”
“安全联锁解除!”
叶文洁瞬间判断出,这代表一次高强度的射电信号发射即将开始。这个庞大工程的代号,她在飞机上已隐约听到——“红岸”。
于是她轻声问门口站得笔直的卫兵:“代号‘BN20197F’是哪个?”卫兵显然早已熟悉流程,虽然不懂技术,但还是抬手准确指向主控室内一个形似巨大“锅盖”的模型或控制台核心区域:“报告,那就是负责BN20197F单元的设备。”主控室内死寂了十几秒后,一声尖锐刺耳的警铃猛地撕裂了基地的夜空!几乎同时,天线基座上方一盏硕大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将周围冰冷的钢铁结构映得一片血红。
“全功率发射启动!各监控单元最高级别警戒!”
叶文洁瞬间感到脸上细小的绒毛根根竖立,一种奇异的静电麻痒感像无数细小的针尖掠过皮肤——一个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电场正在她身边、在头顶那巨大的“锅盖”中瞬间形成!她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