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从地上撑起来。碎瓷片的尖角扎进他的手掌,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抖,但他没有松手。背上那只脚又加了一分力,把他压了回去。他的下巴磕在地上,嘴唇磕破了,血腥味从舌尖化开来。
“就这?百锻门的果然都是些废物。”
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铁兴没有回答。他又一次用手撑地,想要站起来。这一次他撑起了一半——膝盖刚离开地面,又被一脚踹在腰侧,整个人往侧面滚了出去,撞上了另一张矮桌的桌腿才停下来。
他的额头撞在桌腿上,眼前一阵发黑。
铁兴趴在原地,缓了两息。昏黄的灯光在视野里慢慢重新聚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的,是被打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抖。他听到了那个年轻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嗡嗡的耳鸣传过来,听不太清,大概是什么“还以为多能打”之类的。
铁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又开始撑了。
这一次他撑得很慢。先用双手撑起上半身,然后一条腿曲起来,膝盖顶在地上,慢慢把自己撑起来——刚撑到一半,一脚踢在他的支撑手的手腕上,他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又摔了回去。
他的脸磕在地面上,嘴里尝到了沙土和血的混味。耳边有人在笑,那笑声隔着沙沙的耳鸣传过来,忽远忽近的。
“这都不求饶?”有个人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致,“骨头挺硬啊。”
“骨头硬有什么用?”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淬体境的骨头,硬又能硬到哪去?”
铁兴趴在地上,没有动。
“行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布棚底下听得清楚。
灰衣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没有走过来,还站在布棚边上。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铁兴,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旁边的年轻人和他身后的两个打手。
那年轻人转过头来:“跟你没关系的事,别——”
他的话没有说完。
灰衣汉子动了。
不过是一抬腿的事。他在原地跨了一步,像是普通走路,但这一步迈出去之后人已经到了那年轻人面前。那年轻人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想后退,但来不及了。他身后的两个打手也没有反应过来,手还垂在身侧,连抬都没有抬起来。
灰衣汉子没有动手。他只是伸出左手,捏住了那年轻人胸前锦袍上的玉扣,轻轻一扯。
那枚玉扣脱离了锦袍,落在他手心里。
整个动作只有一眨眼的时间。那年轻人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的玉扣没了,锦袍的领口被扯开了一片,露出里面的白绸中衣。他愣了一下——不是疼,是被吓到了。
如果那只手捏住的不是玉扣而是他的喉咙,他已经躺下了。
灰衣汉子把那枚玉扣在手里翻了一个面,对着布棚底下的灯光看了一眼,然后又扔了回去。
“玉衡海楼的玉工手艺不错,”他说,“这扣子看着挺值钱。”
那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警惕。对方能在他的注视下一步跨到他面前,在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扯走他胸前的玉扣——这不是他能对付的人。
灰衣汉子没有再看他。他把目光转向那两个打手,语气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调子:“还不走?”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转头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年轻人脸色很难看。他咬了咬牙,看了趴在地上的铁兴一眼,又看了灰衣汉子一眼,最后甩了一下袖子,“走。”转身走了。
那两个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很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的脚步声在街道上越来越远,拐过街角之后就听不见了。
酒摊安静了下来。
布棚底下只剩下铁兴和灰衣汉子两个人。摊主缩在后面,头都不敢抬,整个人躲在柜台底下,只露出一小片花白的头发和一双眼皮不敢抬起来的眼睛。
灰衣汉子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的铁兴。
“小子,还能起来吗?”
铁兴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地上趴了两息,然后用双手撑着地面,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的左肋被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一呼吸就扯着疼。右手掌心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在灯光下泛着一片暗红色。嘴唇破了,下巴上蹭掉了一块皮,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从左边嘴角延伸下来。
他坐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蹲在他面前的灰衣汉子。
“……我没事。”
灰衣汉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站了起来,走到酒摊后面——那摊主缩在柜台底下,见他走过来,抖了一下,连忙举起手来比划:“这位爷,我——”
“有干净的酒没?”
“有有有——”
摊主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还没开封的酒瓮,小口的,黑陶釉面,封口的红泥还没打开过。他双手捧着递过来,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