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床,洗漱完下楼。天刚亮没多久,楼下的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掌柜一个人在柜台后面低头记账,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看到苏尘下来,掌柜抬头打了个招呼。
“公子起得早。”
“嗯。”苏尘应了一声,在靠门口的桌边坐下。
晨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没一会儿,段薇和殷蕊也下来了。
吃过早饭,苏尘站起身,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
段薇看了他一眼:“一个人?”
“嗯。”
段薇点了点头,没拦他。殷蕊在旁边也没说什么,低头喝着粥。
苏尘推开客栈的门,走了出去。
早上的榆林镇比昨晚安静多了。
榆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光线穿过树冠的缝隙,在路面上洒下一片碎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混着早点摊上飘来的热气。
苏尘沿着主街一路往前走。街两边什么铺子都有——铁匠铺的门口挂着几把新打的镰刀和锄头,在晨光里泛着铁青色;布庄的伙计在门口支起架子,把几匹新布挂出来晾;药材铺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拣药,手边放着一杆小秤。
他走得不快,东看看西看看,纯粹消磨时间。
又走了一段,前面路边停着几匹马,马背上驮着行李,旁边站着几个穿一样衣服的年轻人——深灰色的长衫,袖口收窄,腰上挂着一枚木牌。几个人正在路边的小摊上买干粮,有说有笑的,看方向应该也是往凌霄镇去的。
苏尘多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声音不小。有人在喊,有人在骂,还有东西被撞翻的声响,从一条岔巷的方向传过来。街上几个行人停住了脚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苏尘也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然后一个人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那人跑得很快,几乎是撞出来的,肩膀在巷口的墙沿上磕了一下,整个人趔趄了一下,但没停。
苏尘下意识站住了脚步。
那人跑了几步,抬头看到了他,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然后那个人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苏尘?”
苏尘眯了一下眼睛,盯着那人的脸看了两秒。脸上有点灰,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他熟悉的神色——玩世不恭的、带着点痞气的神色。
“安凌?”苏尘说。
安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好久不见——不,不能说好久,但也确实挺久了。”
苏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点,脸上也脏兮兮的,不知道又在哪混的。他正要说话,就听到那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听声音至少有四五个人,而且越来越近。
安凌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转过来对苏尘说:“来不及叙旧了——跑。”
说完,他一把抓住苏尘的手腕,拉着他就跑。
苏尘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跟着跑了起来。他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冲出四五个人,个个手里拎着短棍或木棒,领头的一个壮汉一边跑一边骂:“臭小子——你他妈给我站住!”
苏尘转回头,一边跑一边说:“你又惹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安凌拉着他往前跑,脚步飞快,“总之先跑再说!”
“你能不能下次见面换个开场?”苏尘被他拽着跑,语气里带着无奈,“上次你也是被人追。”
“上次那是地痞,这次是赌坊的!”安凌头也不回地喊,“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追着你打吗?”
“上次是三个人,这次是五个!”
苏尘被他气笑了。
两人跑过主街,拐进一条岔路。路边摆着一个小摊,卖的是炸货,油锅还架在火上。安凌从摊子边擦过去的时候衣摆带翻了摊主脚边的一摞空碗,哗啦一声碎了一地。摊主愣了一秒,然后跳起来骂:“你们两个王八蛋——”
“回头赔你!”安凌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脚步一点没停。
苏尘跟在他身后,脚下踩过碎碗片,咔嚓咔嚓响了几声。他也顾不上回头,跟着安凌一头扎进一条窄巷。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安凌在前面带路,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巷子两侧的墙根下堆着一些破箩筐和瓦罐,安凌一边跑一边顺手把几个空瓦罐踢到路中间——后面追的人冲过来的时候踩到碎瓦片,骂了一声,脚步乱了一下。
跑着跑着,安凌脚下一滑,踩进一个水坑里,整个人往前一栽。苏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拉了回来。
“小心点。”
安凌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