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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醒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不是大亮,是那种刚入夏的早晨——天光从窗纸透进来,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院子里有鸟在叫,不知是什么鸟,叫得不急不慢,一声一声的。
苏尘撑着身子起来。
“醒了?”
正好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苏尘转头望去。
段薇正在桌边坐着。衣裳穿好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苏尘揉了揉脸,喉咙里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嗯。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段薇放下杯子。
苏尘下了床,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他灌了两口,放下杯子。
“你今天也要出去晨练吗?”
“嗯。”段薇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点。窗外的晨风裹着院子里的味道涌进来——湿漉漉的土腥味夹着一点不知从哪飘来的花香。她站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苏尘看着她。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眉骨微高的轮廓、鼻梁的线条、嘴角的弧度——她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睛,大概是被光晃到了。这一刻她没在端着什么,就是一个站在窗前、准备去练功的女人。
段薇大概察觉到他看了有一会儿了,侧过头来:“看什么?”
“没什么。”苏尘收回目光,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适应得挺快的。”
“适应什么?”
“王府。”
段薇没接话。她站在窗边,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这里比我山上好。”
“好在哪?”
“山上安静。但太安静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像在评价,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里人多,早上能听到鸟叫,下午有人从院墙外头走过。”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前在山上,我爹总说我性子静,怕我在山下待不惯。其实不是待不惯——是不知道山下原来这么热闹。”
苏尘端着杯子,没接话。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段薇转过身来:“那我先去晨练了。”
“嗯。”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就那么站在门边。过了两秒,她侧过头来:“对了。”
苏尘端着杯子看她。
“棠儿她们,好像已经商量好婚期了。”
苏尘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凉茶,然后放下杯子,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什么时候?”
“不知道。”段薇说,“殷蕊和我说的。你自己问她们吧。”
说完她就拉开门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顺着回廊走远。
苏尘站在桌边,看着那扇被她随手带上的门,叹了口气。
被柳含烟训斥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最明显的变化——他已经不排斥去段薇和殷蕊那过夜了。不是想通了什么大道理,是日子久了、习惯了、也觉得没必要绷着。柳含烟那句话说得对:既然娶了人家,就不该怠慢她们。
有些事,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变的。
除了这件事,还有另一件事。
玄渊阁的规模,已经涨到了四十一人。老周他们轮流筛人、接触、谈,再加上老成员介绍身边信得过的人,层层扩出去,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扩人的方式其实很简单——没有广撒网,没有贴告示,就是一个带一个。赵永平介绍了他在车马行认识的一个账房,账房又介绍了自己同乡的一个侄子。马威找了他以前镖局散伙后还保持来往的一个老伙计。孙翠兰那边路子更杂——她在客栈帮工那些年认识的人多,托人带了几句话出去,来了两个愿意从那个地方消失的。
来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有的是欠了债跑路的,有的是在家里待不下去的,有的是单纯觉得这辈子不能就这么过了。老周跟他们谈的时候只说一句话:“月钱稳当,管吃管住,事儿不多,但得嘴严。”嘴不严的,老周一眼就能看出来,连谈都不谈。
也有几个是老周自己去挖来的。城东有个做过斥候的老兵,退伍后在街上给人写书信糊口,老周跟他喝了三回茶才把人说动。还有个三十多岁的寡妇,丈夫死在矿上,一个人在城郊种菜过日子,老周观察了她半个月,觉得她嘴严、脑子清楚,才托人去问了一句。
四十一人,听起来不多。但一个地下情报据点,有四十一号人,意味着很多事情可以开始做了。
苏尘换了身衣裳,出了王府,往歇脚堂的方向走去。
夏天的太阳已经不那么客气了。虽然还是清早,但走到歇脚堂这短短一程路,后背已经沁了一层细细的汗。
歇脚堂的门脸还是那个样子——暗红色的门板,门框上挂着一块旧木匾,字都褪色了。屋里三张旧木桌,几条长凳,没什么人,就老周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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