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殷蕊那么热闹,但坐下了就说了一句实在话:“宾客的名单最好提前半个月定下来,不然到时候该请的没请、不该请的来了,场面不好看。”
苏棠在旁边点了点头。
殷蕊看了段薇一眼,两个人在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大概是“你干脆说我就是不该请的呗。”
段薇没理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还有一回,殷蕊聊着聊着忽然看了看夭夭和阿离,又看了看清瑶和苏棠,说了一句:“你们五个人的话,到时候新郎就一个,拜堂怎么拜?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拜?”
苏棠被她问住了。夭夭想了想说:“一个一个拜的话,时间太长了,宾客干坐着等也不像话。”
清瑶在旁边轻声说了句:“一起拜也不是不行,就是怕外面的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殷蕊一挑眉,“咱们家世子一天娶五个的事传出去,说什么闲话的都有,还差这一句?”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夭夭先笑出了声。清瑶也忍不住笑了,低下头抿着嘴。苏棠笑着拍了殷蕊一下:“你说得倒也是。”
段薇在旁边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她那一下藏得很快,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殷蕊倒是看到了,看了她一眼,没点破。
苏尘有时候路过这个院子,远远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脚步就顿住了。他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内容不外乎是日子定哪天、衣裳做什么色、席面摆几桌——然后默默地转身,绕了一条道走。
有一回苏梨在廊上撞见他绕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跑什么。
苏尘没解释,低头走了。
其实他也不全是在躲。有时候他是真有事要办,但走到半路听到院子里的声音,脚步就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那些话题他掺和进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回他路过的时候被苏棠叫住了。苏棠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哥”,他停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院子里几个人都看着他,苏棠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布料。苏尘站在那儿,看了看满院子看着他的人,说了句“你们喜欢就行”,然后转身就走了。身后传来夭夭的声音:“问了等于没问。”
苏尘回到朔州的第四天去了次玄渊阁的铸器坊。
他走进来的时候,铁兴正蹲在地上,手里的锤子悬在半空中,目光落在面前那块刀坯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是苏尘,手里的锤子放了下来。
“来了?”铁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好,你来看看,我最近又调了一下刃口的弧度——”
“先别急。”苏尘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铁兴旁边的木台上。
那块玄铁晶髓在光线底下泛着幽幽的青光。断口的地方像碎瓷一样,边缘锋利,表面坑坑洼洼的,但那种青色很纯粹,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铁兴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住了。
他放下锤子,蹲下来,盯着那块玄铁晶髓看了好一会儿,没有马上伸手去拿。他先围着木台转了半圈,从侧面看了看,又蹲下来平视着看了一遍,然后才伸手拿起来,掂了掂分量。
“……这玩意你从哪搞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收了大半。
“灵蕴山那边弄到的。”苏尘说,“你看看能不能用到不换上。”
铁兴没答话。他把那块玄铁晶髓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用手指摸了摸断口,放在耳边敲了敲,听那声音。他眯着眼听了一会儿,又换了个角度敲了一遍,像在听这块料子的质地到底有多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能用。但是得重新熔一次刀身,原来的配比要调。得花点时间。”
“不急,你慢慢弄。”
铁兴又看了那块玄铁晶髓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一个很淡的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东西放到一旁,看了一眼放在架子上的不换。
“行。”他说,“你过阵子来看。”
苏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铁兴在后面说了一句:“这玩意掺进去,不换就真不换了。”
苏尘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
苏尘走后,铁兴站在木台前,把那块玄铁晶髓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他用指甲在断口上刮了一下,放在眼前看了好一会儿——刮痕很浅,说明这东西硬得离谱。他又把不换从架子上取下来,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比了比,嘴里嘀咕了一句:“配比得重新算了……”
他把玄铁晶髓放在木台一角,转身去翻架子上的材料。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收了,换成了一副认真干活时的模样——不说话,不抬头,眼睛里只有手上的活。
——
午后,苏尘正在院子里翻那几本换来的功法。
他坐在廊下的椅子上,面前的小桌上摊着几本册子,手里端着杯茶,一边喝一边翻。阳光从院子里斜着打过来,落在页面上,光线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