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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明州城的晨光透过客栈大堂的门板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窄长的光带。客栈大堂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头坐在角落的桌上喝稀饭,慢悠悠地喝,喝一口歇一会儿。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正把昨晚的账册翻出来对数目,听到楼梯上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苏尘从二楼走了下来,后面跟着夭夭和晏寥。
“三位吃点什么?”掌柜把账册合上,问了一句。他的目光在晏寥身上停了一下——那人的眼睛半闭着,站在苏尘身后,不像刚睡醒,倒像是一直没睡过。
“有粥吗?”苏尘问。
“白粥、馒头、咸菜。面也有,素面,加个蛋多两铢。”掌柜掰着手指报完价,又补了一句,“粥是今早现熬的,稠。馒头也是刚蒸好的。”
苏尘点了点头,要了两碗粥一份馒头一份咸菜,又点了一碗素面——加蛋。掌柜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然后示意他们自己找位置坐。
苏尘坐在靠里的位置上,面前摆了一碗白粥和两个馒头。粥还冒着热气,馒头上搁着一小碟咸菜,旁边放了一双洗得泛白的竹筷。他掰了一小块馒头送到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大堂里没人的角落,在想今天的事。
夭夭坐在他对面。她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和昨晚那个在旧宅里翻找玉簪时沉默的姑娘判若两人。她点了一碗素面,正用筷尖把碗里的葱花挑出来堆在边上。挑完了葱花她才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这家的面不错。
“大早上就吃面?”苏尘看了她一眼。
“饿了。”夭夭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又夹了一筷子。她吃面的动静不大但很快,像是赶时间似的,但又没有真的赶时间,只是吃得专注。
晏寥坐在靠墙的位置上。他面前也有一份早饭,但几乎没有动过。粥是满的,馒头是整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碰过。他的脊背贴着椅背,头微微后仰,眼睛闭着,坐着也能睡着。
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三个人。
苏尘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他抬眼看向晏寥。
“问你个事。”
晏寥把眼皮抬了抬,露出一条缝看他。
“看你昨晚空手,”苏尘说,“你是用拳掌的?”
晏寥的眼皮又撑开了一点。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先把这个问题理解了一遍,再决定要说多少。
“那倒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急着解释。他的腰往桌沿靠了靠,右手从桌面上拿起来,往腰间探去——动作很慢,慢到夭夭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目光跟着他的手走了一段。
晏寥揭开衣摆的下摆,露出腰间一条深灰色的腰带。腰带比寻常人的宽一些,看似没什么特别。但他的拇指沿着腰带内侧摸过去,指腹在某一处停了一下,然后往外一带。
一道薄光从腰间抽了出来。
不是很快,但很顺。像一根银灰色的线从布料之间滑出来,在空气里抖了一下。
那是软剑。剑身极薄,约莫两指宽,通体暗银色,没有开锋的反光,光线落在上面像是被吸了进去。没有太多装饰,只是剑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一道很浅的纹路,像蛇鳞的排布。
晏寥将剑身微微抬起,让苏尘看得更清楚一些。剑身在晨光下泛出一道极浅的银灰色,像是水面上滑过的一线光。
然后他收了回去——动作同样慢吞吞的,像是连展示都懒得展示太久,意思到了就行。他重新把剑身塞进腰带的夹层里,指尖沿着边缘捋了一下,确认收好了,然后扣好衣摆。
他重新把剑藏回腰带里,扣好衣摆,靠回椅背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息。
苏尘看着他那条腰带,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那条腰带看着寻常,但藏一柄软剑在里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收放快,隐蔽。
“你昨夜为何不用?”苏尘问。
晏寥想了想。
“用了也没用。”
他的语气和昨晚一样平,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算好了的结论。
“昨夜你那一刀和一掌,够清楚了——我打不过你。何必自讨苦吃。”
他很自然地把后半句话说完了,没有丢脸的意思,也没有不甘。就好像一个算出账目对不上的人,放下笔,说一句“不对就不对”一样坦然。
夭夭看了他一眼。她的筷子还停在半空,葱花堆在碗沿上。她看着晏寥说那句话时全无波动的脸。
“你就这么认了?”她问。
晏寥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
“好歹打几下再认啊。”
晏寥想了想,认真答了一句。
“打几下输了再认,和直接认,结果一样。那何必要多挨那几下。”
夭夭被他这个逻辑噎了一下。她把面条嗦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用筷尖指了他一下,想说什么,又觉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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