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说得没什么不对,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面。
苏尘也没有再追问。
他没有接这个话,目光依然落在晏寥身上,但想的事情已经换了一桩。他在心里把四大血修的门派过了一遍。
赤血宗的血气来源是公开的——西境外沙匪战俘。修罗谷以猎杀妖兽为生,来源自然是猎杀的妖兽。骨煞门所在的那片荒野,存在大量巨兽骸骨,本来妖兽或者野兽死后,血气会慢慢消散,但那片荒野上的骸骨却常年散发血气,而其门人便是从巨兽骸骨中提取血气。
这些在世人眼里基本上都知道。
唯独溟夜幽府——他没有听过任何有关溟夜血气来源的传闻。前世曹钦和溟夜打过交道,但那些交道都止于利益交换,他不会问对方“你们的血气从哪来的”。那是门派的根基秘密,问了就是踩线。
但现在的他是苏尘,与溟夜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而且从昨晚到今早,这个人虽然懒散,但并不藏着掖着。问他武器他就亮武器,问他境界他就报境界,问什么答什么——虽然答得短,但没瞒过。
苏尘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世间四大血修,三家血气来源世人皆知。”苏尘说,“唯独你溟夜——没有这类的传闻。”
他顿了一下。
“你们的血气,是从哪来的?”
晏寥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似乎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却睁开了一些。不是戒备的那种睁,是被人问到了一个他需要想一想怎么回答的问题。
那个沉默持续了几息。
苏尘能看到他在思考。没有催。他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
“我就是单纯好奇,”苏尘补了一句,“你不想说也行。”
晏寥听完这句话,沉默又持续了两息。然后他开口了。
“不。告诉你倒是无妨。”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是挑过的。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不好说明。”
他抬眼看了一下窗外。阳光已经照到了街对面的墙根上,早晨的市声正在慢慢从街口漫过来。卖菜的摊贩在摆摊,远处传来铁器铺子开门的动静。
“等到入夜后,我说——你会比较好理解。”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解释什么。靠回椅背,重新把眼睛闭上了。
苏尘看着他,没有追问。晏寥那句话说得很自然,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确实和时间有关。
他想起前世曹钦对溟夜的了解——那座终年藏在盆地阴影里的城池,弟子多在夜间活动,城里白昼反而寂静。有人说溟夜城是离幽冥最近的地方。那座城的一切似乎都和夜色有关。溟夜的人说话做事有自己的规矩,晏寥既然说了入夜后会说明,那就不是在推脱。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苏尘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完,把碗放下。他从怀里摸出钱袋,数了几枚玄铢放在桌上,刚好够三份早饭的钱。他又多放了两铢,算是那碗加蛋面的差价。掌柜远远看了一眼,没过来收——等他们走了自然会来收。
他把钱袋系好塞回怀里,站起来,把不换别回腰间。
“走吧。”
夭夭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站起来。她抹了一下嘴,动作随意,不像个姑娘家,但也算不上粗鲁——就是赶路的人吃饭的习惯。
晏寥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几乎没动的早饭。他没有碰,也没有说什么,跟着站了起来。走了两步之后他又折回去,把那个馒头拿了起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往外走。
夭夭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不吃呢。”
“浪费不好。”晏寥含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三人走出客栈。明州城已经醒了。
晨光铺在青石板路上,街面上有人走来走去——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馄饨——热馄饨——”、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蹲在菜摊前挑青菜、蹲在门口刷牙的老头眯着眼看街上的人来人往。街角包子的摊子冒着白气,一个小孩蹲在摊子旁边啃着一块饼,啃得满嘴都是芝麻。
苏尘在客栈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街面的方向,确认了一下位置,然后转头往西走。
“去哪?”夭夭跟上来问。
苏尘没有回头。
“去找一个人。”
夭夭没有再问。她跟在他身边走着,目光扫过街边的铺子——药材铺还没开门,伙计正在下门板,门板一块一块摞在墙角。布庄的门口已经摆出了几匹布料,一个妇人正站在布庄门口和掌柜讨价还价。一家早点摊前排了五六个人,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喝豆浆。
晏寥跟在最后面,始终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他走路的速度不快,和平时一样,半睡半醒之间跟着前面的人移动。路过包子摊的时候他的目光飘过去了一下——不是想吃,是那个气味从白气里飘过来,鼻子自动闻了一下,然后目光又移开了。
苏尘拐进了一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