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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全亮,王府后院就有了动静。
柳含烟天不亮就起来了。她没叫人,自己点了一盏灯,把昨天收拾好的包袱又重新打开翻了一遍——厚衣裳叠整齐了压在底下,干粮用油纸包好放在中间,玄铢用小布包装好塞在最上面最容易摸到的地方。她翻了翻,又觉得少了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做的厚袜子塞进了包袱角。
青萝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正对着摊开的包袱发愣。
“王妃,天还早呢。“
“我知道。“柳含烟说,手上没停,又把包袱重新系好。“苍梧城那么远,也不知道那边入春了还冷不冷。万一倒春寒呢?“
青萝没有再劝,把热水放在架子上,转身去帮忙把包袱口扎紧了。
苏明远是自己醒的。
不是被叫醒的——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苍梧书院长什么样,一会儿想同窗好不好相处,一会儿又想到昨天在书房里苏烈说的那句“行了,去吧“。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他坐起来,搓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他洗漱完换好衣裳——柳含烟昨晚就给他备好了,一套新的深灰色棉布长衫,领口的针脚很密实,袖口的线也收得干净利落——站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他平时很少穿这种正式衣裳,都是短褐在院子里跑,忽然换了长衫,整个人看起来沉静了几分。
他低头理了理衣摆,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廊下的灯笼还没熄,昏黄的光铺在青砖地上,被晨光一点点地冲淡。空气里有霜的冷气,吸进鼻子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清冽。他穿过回廊,远远就看到正厅的门已经开了,灯火通明。
苏烈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穿的不是家常袍子,是一身深色的正装——不是官服,但也不是平时在家里穿的那种随意衣裳。他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怎么喝,杯沿已经凝了一圈细小的茶渍,像是端起来又放下了好几次。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苏明远一眼。
苏明远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时总是跑跑跳跳的那个小子,此刻站在晨光里,身板挺直,看上去比平时大了好几岁。
苏烈看了他几息,点了一下头。
“过来吃饭。“
早饭摆了一桌子。白粥、腌萝卜、酱菜、肉包、煮鸡蛋,比平时早上多了好几样。柳含烟坐在桌边,筷子拿起来又放下,自己没怎么吃,光顾着给苏明远夹菜。
“这个鸡蛋带上,路上饿了吃。“
“娘,我吃不了那么多——“
“拿着,路上有备无患。“
苏明远看了苏尘一眼。苏尘坐在对面,端着碗喝粥,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一眼扫过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别挣扎了,你娘说了算。“
苏明远低下头,把那颗鸡蛋放进了兜里。柳含烟又夹了一个肉包过来放进他碗里。
“这个也带上。“
“娘——“
“拿着。“
苏明远把肉包也收下了。
苏烈坐在主位上没怎么说话。他慢悠悠地喝完了自己那碗粥,搁下碗,看了苏明远一眼。苏明远正埋头对付碗里堆得冒尖的菜,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爹我吃不下了“。
苏烈把目光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吃完饭,苏烈先站了起来。
“走吧。“
他这句话说得干脆,像是怕多说两句就舍不得了。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柳含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嘴里还在叮嘱——“到了先写信回来““别着凉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先生说“。
苏尘走在最后。他出了正厅门的时候,看到苏棠和苏梨已经站在廊下了。
苏棠站在廊柱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她今天难得没穿那件花哨的夹袄,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像是也知道今天是正经日子。她看到苏明远出来,想说什么——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她平时和苏明远玩得最多,追着闹着满院跑的是她,抢他手里的点心也是她。但真到了送人的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明远走到她面前,顿了一下。
“棠姐姐。“
“……到了那边好好吃饭。“苏棠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鼻音。“别饿瘦了。“
“知道了。你也是。“
苏棠没再接话,低下头去,用脚尖碾了一下地上的青砖缝。
苏梨站在苏棠旁边,没有说话。她看着苏明远,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她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她自己也是经历过离家的人,知道这一脚踏出去意味着什么。她沉默了几息,只说了一句话。
“路上小心。“
苏明远点了点头。
大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了。
宁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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