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进来,他抬了一下眉毛。
“哟。聊完了?”
“嗯。”
“怎么说?”
“我们得走。”苏尘说。
“走?”铁兴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这大半夜的——走哪去?”
“出城,回朔州。”
“出城?”铁兴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站起来,把草茎叼回嘴里。“那陆辞呢?”
“我还没问他。”
铁兴把草茎从嘴里抽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又叼回去。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什么可收拾的,他所有的东西就是身上这套衣服和腰上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王记铁铺顺来的小锉刀。他住了几天,连一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行李。我这种人,走到哪不是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走到墙角拿起他那件青灰色的旧外套,往身上一披。那件外套已经穿了好些天了,袖口有些发毛,领子上有些磨得发亮的地方,但他不在乎。
“你打算跟我们一起?”苏尘问。
“当然。”
“那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院子里的风比前半夜凉了一些,带着黎明前特有的那种潮气。地上的石板面有些湿润——不是露水,是那种在黑暗中一夜累积的潮气,用手摸上去是凉的。
陆辞的房间灯也亮着。
苏尘走过去,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陆辞也没睡。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袍,手里握着他的折扇。看到门外站着苏尘和铁兴,他的目光扫了一下苏尘的身后,看到赵梨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没问什么。他侧了一下身,让出路来。
“进来说。”
三个人进了屋。赵梨没进去,靠在门外的廊柱上,抱着手臂,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陆辞的屋里很干净。桌上放着一壶茶,茶还温着。一个茶杯搁在桌上,盖子翻着,里面的茶水还满着——他根本没有睡,就是在喝茶等天亮。
“看来今晚谁都没睡着。”陆辞说。他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都清楚了?”
“清楚了。”苏尘说。
“那——接下来怎么打算?”
“出城。”
陆辞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苏尘一眼,没有问“现在?”——他知道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也好。”
苏尘看了他一眼。
“你呢?接下来怎么打算?”
陆辞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他在想。想了几息,然后说:
“我留在天邑还有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犹豫,也没有不舍。就是做了决定之后的那种平静。
“上次跟你说的——要找那个人,还没找到。”
苏尘点了点头。他没有劝。他知道陆辞是那种做了决定就不会改的人。而且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陆辞为了找那个帮过家里的人,从南方找到天邑,这件事没做完,他不会轻易走。
“那你自己小心。”苏尘说。
“放心。”陆辞笑了一下。“天阙剑派的名头放在那,没几个人敢动我。”
铁兴在旁边啧了一声,把草茎从左边叼到右边:“行了,你厉害,知道了。”
陆辞看了铁兴一眼,笑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
“走吧,我带你们出城。”
苏尘看了他一眼。
“送佛送到西。”陆辞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三人走出屋子。院子里的风又凉了一分。东边那一线灰白色又宽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天际线上刷了一笔淡淡的铅色。
赵梨还站在走廊上。她看到三个人出来,站直了身子。
陆辞看了她一眼。她是玄镜司的人——几个时辰前还是敌人。但她现在站在苏尘这边。
苏尘走在前面,带着三个人穿过院子,走向前厅。
前厅里,郑伯不在。桌上的烛火还在跳,但那两本枪法书还放在桌上。
苏尘走过去,把两本书拿起来,翻了一下,确认没拿错,然后夹在腋下。
铁兴已经去客房拿赵梨原来穿的那件玄镜司外衣——不是要穿,是要带走找地方销毁,不能留在这里让玄镜司找到更多线索。他自己没有行李,就是一个人,一身衣服,一根草茎。
赵梨没有什么行李。她什么都不用带。
苏尘独自回到自己住的房间,把那两本枪法放在一边,然后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油布包裹。那里面是十几本功法——曹钦藏了多年的私藏。中品的、上品的,玄修的、灵修的、血修的,还有曹钦的手写修炼笔记。
他打开包裹,把枪法放在里面,然后把包裹绑紧,背在身上。
然后他摸了一下腰间——残骨,不换都在,还有一个钱袋,里面有郑伯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