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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出醉花楼,夜风迎面扑来。
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大半。远处有几盏灯笼还亮着,风一吹,灯影在石板路上晃来晃去。街边收摊的铺子正在上门板,伙计把最后几块木板卡进槽里,拍了拍手,转身钻进铺子后面的小门。
陆辞提着食盒走在前头,没有往内城的方向走,而是折向东边。
铁兴跟在后面,双手抄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夜里起了风,吹得街边的枯叶贴着地面沙沙地滑。他看了一眼陆辞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暗的街巷,说:“这是要去哪啊?怎么越走越偏了?”
陆辞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到了就知道了。”
铁兴啧了一声,不再问了。
三人沿着一条东西向的街道一直走,穿过几道巷子,绕过一处废弃的牌坊。街道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稀疏,灯光也越来越少,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灯笼挂在某户人家的檐下,像一只困倦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们走过。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了。
一大片林子出现在月光下——不是城郊那种零散的野树林,而是成片的古木,一棵一棵参天而立,树冠密密地叠在一起,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起伏的黑影。月光照在树冠上,从枝叶的缝隙间筛下来,落在林间的空地上,碎成一块一块的白斑。
翠微林。
天邑内城与外城交界处偏东的这一片古木林,占地数十亩。清晨时分会有不少灵修来此打坐修炼,白日里则是达官贵人们踏青散步的去处,但入夜之后几乎没有人来。灵修都知道——入夜后草木灵气稀薄,修炼效率极低,不如回去打坐。因此天一黑,林子里就空了。
陆辞在林边的入口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苏尘和铁兴,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林子里比外面暗得多。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挡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厚厚的落叶层上。脚踩上去,枯叶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空气中有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凉丝丝的。
陆辞在林中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块空地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头顶上方恰好有一处树冠的缺口,月光从那里照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白亮的光斑。周围是几棵粗壮的老树,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树根虬结着露出地面,像一条条盘踞的蛇。
铁兴跟上来,左右看了看,一脸莫名其妙:“大半夜的你带我们来这林子里干嘛?这地方阴森森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陆辞没有回答。他把食盒放在地上,蹲下来,解开了食盒的搭扣。
“就这吧。”他说。
食盒的盖子打开了。一股酒菜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酱肉的咸香、卤味的辛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在清冷的夜风里格外勾人。
铁兴的鼻子动了一下,凑过来看了一眼。食盒里分了三层——下层是两碟凉菜,一碟酱牛肉,一碟卤豆干;中层是一碟花生米和一碟腌笋;上层放着一壶酒和三个小酒杯。
“你这是……”铁兴愣了一下,蹲下来翻了翻那几碟菜,“在青楼里等的不是人,等的是一份食盒?”
“等的人没来,菜不能浪费。”陆辞说,在食盒对面盘腿坐下来,把酒杯一个一个摆到地上,“这家的酱牛肉是天邑一绝,排队都买不到,我让伙计提前留的。”
铁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确实不错。比醉花楼那几碟破点心强多了。”
陆辞提起酒壶,给三个杯子都斟满了。酒液清亮,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琥珀色的光泽,香气比刚才更浓了一些,是那种温和醇厚的粮食酒,不烈,但好入口。
苏尘在食盒对面坐了下来。他没有问什么,拿起一杯酒,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
酒不烈,入口有一股粮食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以这个世界的酿酒水平来说,算是不错的了。
铁兴在他旁边坐下来,也拿起一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这酒不错啊。”
“天邑西市的老店,开了几十年的,这酒则是醉花楼特供。”陆辞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然后在两人对面坐下,把折扇搁在手边的落叶上,“白天排队都买不到,我让人提前订的。”
铁兴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行,有酒有菜,这地方虽然偏了点,但胜在安静。”
陆辞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冠,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看到夜空中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后面一闪一闪的。
“你们说,”陆辞忽然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一个人如果有话想跟别人说,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该怎么办?”
苏尘端着酒杯,看了他一眼:“那就不说。”
陆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说得也对。不想说就不说,硬要说反而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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