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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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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林中(2 / 7)


    铁兴嚼着卤豆干,插了一句:“这有什么好想的。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说。憋着多难受。”

    陆辞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人就这么坐着,喝着酒,偶尔夹一筷子菜。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鸟的叫声。月光在树影间缓慢地移动着,从一片光斑移到另一片光斑。

    苏尘喝了大半杯酒,把杯子放在地上,目光落在林子的深处。

    夜里的翠微林比他想象中要深。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是纯粹的黑,树影重叠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但风一吹,树影晃动,那层黑暗就像帷幕一样轻轻摇动,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

    “你刚说在青楼是等人,”苏尘说,声音不大,目光没有从林子里收回来,“等谁?”

    陆辞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话题显然是陆辞不太想聊的。他沉默了几息,把酒杯放下,用指腹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才开口:“一个多年前就该见到的人。”

    铁兴正嚼着花生米,听到这话,嘴里的动作慢了一下:“几年前?多久?”

    “十年了。”陆辞说。

    “十年?”铁兴愣了一下,“你才多大啊?”

    陆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倒扣在膝盖上,说:“有些事,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苏尘没有追问。他能从陆辞的语气里听出一种不想再继续的意思。

    铁兴显然也听出来了。他换了个话题,夹了一块酱牛肉,说:“这天邑城你是常来还是头一回?”

    “来过几次。”陆辞把空杯子放到一边,重新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算熟,但该知道的也知道一些。”

    “那你知不知道——天邑城里有没有那种不对外公开的铁匠铺?就那种老师傅自己开的,不打普通东西的那种?”铁兴问。

    陆辞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有是有的。西城那边有一条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姓方的铁匠铺,不打农具,不打菜刀,专门接一些特别的单子。但那家的老师傅脾气不太好,不满意的不接,看顺眼的免费打。”

    铁兴眼睛一亮:“那不正好吗?哪天带我去看看?”

    “改天吧。”陆辞说。

    铁兴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喝了一口酒,含糊地说:“这天邑城比我想的大。我在玉衡打铁的时候,以为玉衡城就算大的了,到了天邑才知道什么叫皇城。光是从西城走到东城,走了快一个时辰都没走完。”

    “天邑是龙脉大陆最大的城。”陆辞说,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城墙绵延几十里,从东走到西,快马也得跑一阵。你白天逛的那条东外城主街,只是冰山一角。单论龙脉规模,八大派也许能和天邑抗衡,但论城建,天邑毫无疑问是当世之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东城的兵器铺聊到西城的夜市,从夜市聊到天邑的灵修和血修各有什么去处。陆辞知道的事情不少,但每次聊到跟他自己有关的话题时,就会不动声色地绕开。铁兴问过他两次“你天阙那边冬天冷不冷”,都被他轻巧地转到了别处。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天邑、住哪、要待多久——这些问题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每次铁兴无意间碰到,就被他不动声色地绕开了。

    苏尘没有参与太多对话。他靠在树干上,慢慢地喝着酒,目光不时扫过林子的边缘。

    林中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头顶的树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月光碎成无数块,在落叶层上来回晃动。空气里的草木气息比刚才更浓了——草木的气味在夜里变得浓郁,混在风里,带上一股潮湿微腥的味道。

    铁兴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这地方待久了还真有点闷。”

    陆辞正要说话,苏尘忽然动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原本靠在树干上的脊背离开了树皮,空着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动作不大,甚至算得上隐蔽。但铁兴注意到了——因为苏尘喝酒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铁兴压低声音问。

    苏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林子的左侧——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他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腹贴着缠柄的麻绳,没有说话,但姿势已经从放松变成了戒备。

    陆辞的折扇也无声地回到了他手里。

    他没有站起来,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同一片黑暗中。他的身体是放松的——甚至比刚才更放松,像是随意地靠在树干上——但他握扇子的手的却紧了一些。

    铁兴看看苏尘,又看看陆辞,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淬体境的修为感知不到那么远,但他不傻。苏尘和陆辞同时做出反应,说明这片林子里不止他们三个人。

    “有人?”铁兴用气声问。

    苏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林子的边缘——从左侧缓缓移到右侧。片刻后,他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