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苏尘说。
铁兴咧嘴笑了一下:“行,我明白了。”他把那根枯枝在地上戳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
夜色降临了。
而在天邑的另一头——城西,玄镜司的大院深处,一盏油灯刚刚点亮。
桌后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浓眉方脸,穿着玄镜司的深色官服,面色阴沉。
此刻他面前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旧疤的中年男人;旁边是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得笔直但眼神有些发虚;再旁边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人,面容清秀,穿着一身玄镜司外勤的深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窄刀。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面前的桌子,又像是透过桌子在看别的东西。她是三人中最安静的一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三个人都不敢抬头。
“怎么办事的?”年轻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沉,“苏尘怎么还活着?”
疤脸领头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属下是按照您吩咐的,把人送到了血殷宗的。”
年轻人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声响在屋里来回弹了两下,桌上的油灯跳了一跳。
“送到血殷宗?”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那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瀚北王府?今天下午——陛下召他进宫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疤脸领头的头更低了一些。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发火。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屋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嗞嗞声。他面前那盏油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三根歪歪扭扭的柱子。
“他什么时候到的天邑?”
“昨天。”疤脸领头说,“昨日下午进的城。我们的人看到他进了内城的巷子。”
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灯上。火苗在灯罩里跳动着,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他今年二十出头,长得不算出众——浓眉,方脸,嘴唇抿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一些。他穿着玄镜司的深色官服,腰间挂着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职衔。
“督主回来没有?”他问。
“还没有。”疤脸领头说,“下午随陛下在偏殿见了一个人——应该就是苏尘。现在可能还在宫里。”
年轻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骂人。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一下。
那女人站在队伍末尾,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空处,没有任何焦点,像是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旁边那个瘦长脸的年轻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了。非常轻微的动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年轻人立刻站了起来。
门被推开了。赵寒走了进来,身上的深紫色官服还没有换。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他一进门,目光扫过屋里的三个人,然后落在年轻人身上。
“明川。”他说,“到我书房来。”
年轻人跟着赵寒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疤脸领头站在原地没有动,年轻人低着头,那女人依然望着空处,眼神像是穿过了墙壁,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可能有一盏茶的功夫——疤脸领头终于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赵寒和年轻人的说话声已经停了。他压低声音对那年轻人和女人说:“这几天都警醒些。”
年轻人点了点头。那女人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从空处收回来了一下——像是听到了这句话,然后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赵寒的声音从他书房的方向传过来,不大,但隔着一道墙听得清清楚楚:
“明川,我可和那个人不一样——我把你当我亲儿子的。别让我失望。”
然后是一阵沉默。
再然后,他们听到年轻人的声音:
“属下明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不会让那小子活着走出天邑。”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那一句话说完之后,屋里陷入了很长很长的沉默。
天邑城在冬夜的寒气中沉入了沉睡。
瀚北王府的东厢房里,苏尘把“不换”放在枕边,吹了灯。
他躺了下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知道今天在偏殿见过的那个人——赵寒——迟早会知道自己来了天邑。他甚至知道赵寒派去伏击他的人已经在这座城里,那个脸上有疤的领头已经到了。今天在偏殿里,自己全程低头、不问不看的姿态,赵寒看在眼里了。
但让他睡不着的是另一件事。
玄帝召见他,赵寒在场。这意味着什么?
苏尘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仔细想了一想。是巧合——赵寒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