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
铁兴连忙摆手:“行行行,不问不问。”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跟苏尘并肩走在游廊下。
穿过游廊的时候,他走得不快。傍晚的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宅子不算大,但每一步走过去都能感觉到一种踏实感——老房子特有的那种沉静,像是住在这里的几十年光阴都渗进了墙壁和木头的纹路里。
正厅里,郑伯已经在等着了。桌上多了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酥饼。茶冒着热气,在初冬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暖。
苏尘在桌边坐下,把那两本册子放在手边。
铁兴也跟了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坐得有些拘谨——不像在路边那样往椅子上一瘫,而是正正经经地坐着,像是怕把椅子坐坏了。
郑伯给苏尘倒了一杯茶,犹豫了一下,也给铁兴倒了一杯。茶汤清亮,在青瓷杯里冒着细细的白汽,一股清苦的茶香在屋子里散开。
铁兴接过茶,说了一声“多谢”,声音有些干涩。他低头喝了一口,烫了一下舌尖,连忙把杯子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郑伯放下茶壶,站在一旁,看着苏尘喝茶。他安静了一会儿,说:“世子——我多嘴问一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苏尘放下茶杯。
“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他说,“被几个人打晕了,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
郑伯的脸色变了。
“人没事就好。”他说,“东西没了可以再置办。”他顿了顿,又问,“那几个人——是冲着世子来的?还是路过碰上的?”
“冲着我来的。”苏尘说。
郑伯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点了点头,说:“那世子先在宅子里住下——天邑这边不比朔州,有什么事咱们慢慢来。”
苏尘没有接话。
他拿起那本枪法册子,翻开第一页,开始看了起来。枪谱的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但墨迹还很清晰。每一页的边角都被翻过很多次,纸张的边缘起了毛边——苏烈当年应该也反复翻过这本书。他能想象苏烈坐在灯下一页一页翻看的样子,手里可能还端着一杯酒。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把注意力收回到书页上。
郑伯会意,不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茶水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升起,又缓缓消散。
铁兴坐在旁边,喝了一口茶,又看了看苏尘在看的东西。他忍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真看得进去?刚到一个新地方——不先到处看看?”
苏尘没有抬头。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他说。
铁兴啧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又端起了茶杯。他想再说什么,但看苏尘头也不抬地翻着书页,又把话咽了回去。
窗外的天色暗了。宅子里的灯笼被一盏一盏地点亮,暖暖的光从窗纸透进来。
铁兴坐在那里喝了半壶茶,吃了两块桂花糕和一块酥饼,又站起来在厅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画、柜子上的瓷瓶、窗台上的那盆枯了的文竹。最后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尘——苏尘还在看那本书,姿势都没变过。
铁兴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你这人可真坐得住。”然后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腿,晃着脚尖。
苏尘翻了一页枪谱。
这本书上的招式比苏烈说的要多。封面名字很长不是白起的——九天十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枪,九个方位加上天地,一共十一式。每一式又分三到五个变招,全部加起来有三四十种用法。
他翻到第三式的时候,停下来想了想。
枪法的思路跟他用刀的思路不太一样。刀是近身的东西,讲究的是力从地起、腰马合一,一刀下去要有根。枪不一样——枪是长兵器,重心在前,靠的是身法带动枪杆。苏烈在第二本册子里也写了:“刀是手长的,枪是身长的。”
苏尘合上书,想了想这句话。
刀是手长的——刀是你手臂的延伸,你用刀像多了一截手臂。枪是身长的——枪比你人还长,你不能像用手臂一样用它,你要用整个身体去带动它。
这个思路跟曹钦前世的刀法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下了。
铁兴在旁边吃完了一块桂花糕,又伸手拿了一块酥饼。他一边嚼着一边说:“你这本书——看完了打算练?”
苏尘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在想。”他说,“我现在用的是刀。突然转枪,不一定顺手。”
铁兴把酥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但你爹让你来拿这本书,说明他觉得你该学。”
苏尘没有接话。
苏烈的判断是对的——从长远看,枪比刀更适合战场。刀是短兵,五尺之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