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站在院子里,手握刀柄,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挥刀。
动作不快。劈、撩、刺、扫——前世曹钦练过的那些刀法动作,一个一个地过。他没有用全力,也没有催动血气,只是单纯地让身体和刀重新熟悉对方。
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灰色的弧线,破风声很轻,像是布匹被撕开的声音。刀锋切过空气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刀刃的吃风感——很顺,铁兴把刀刃的斜面角度控制得很好,既不会因为太薄而容易崩口,也不会因为太厚而切起来费力。
他试了几个组合动作——一个虚劈接一个横削,然后顺势转身回刺。刀在空中转了半圈,划出一道连贯的弧线。他收力,刀尖停在离墙三寸的位置。稳,没有晃动。
苏尘把刀收了回来,看了看刀身。
刀刃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晨露,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练了一会儿,他收刀站定。
他用手抹掉刀上的露水。
有人在身后打了个哈欠。
苏尘回头。铁兴靠在客栈后门的门框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挠了挠脖子,含含糊糊地说:“起这么早啊?”
“习惯了。”苏尘收刀。
铁兴又打了一个哈欠:“那吃早饭不?我刚问了老板,前面街上有一家卖炊饼的。”
“行。”
两人洗了把脸,到街上买了四个炊饼——两个芝麻的、两个红糖的,一共四铢。然后又跟卖饼的大娘打听了一下去天邑的路。
“往东走官道,五天的路程。”大娘一边收钱一边说,“中间有一个歇脚的地方叫柳河渡,有渡船过河,过了河再走两天就到了。”
苏尘道了谢。
两人出了白柳镇,沿着官道往东走。
初冬的田野褪了色,剩下大片大片的土黄色和灰褐色。远处的山影淡得几乎融进了天边,分不清是山还是云。路边的杨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灰白的天空里支棱着,像是用笔一根一根画出来的。地上的草早已经枯了,踩上去咔嚓咔嚓的,碎成一截一截的干末。偶尔有一阵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和枯草的气息。
铁兴走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把刀——你给它取个名吧。”
苏尘偏过头看他。
“好刀都得有个名字。”铁兴叼着咬了一半的芝麻炊饼,含含混混地说,“我那师——我认识的一个老头儿说过,刀跟人一样,有名字才有魂。没名字的刀,就是一块铁片子。”
苏尘看了看腰间的那把刀。
刀身在一层薄薄的晨光里,泛着干净的银灰色。
“我得想想。”他说。
“也行。”铁兴咬了一大口炊饼,嚼了几下咽下去,“反正不着急。从天邑回去的路上,你要是用出感情了,自然就有名字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要是用不顺手,回头我再给你打一把。”
苏尘没接话。他握着刀柄,感受着刀在手中的重量。刀柄上的油麻绳缠得很紧,每一圈都贴着上一圈,没有一丝松垮。铁兴缠绳子的手法也是讲究过的——手掌握上去的时候,麻绳的纹路刚好贴住掌心的弧度,不硌手也不打滑。
他把刀柄换了个角度握了握,也是一样的贴合感。
“不用换。”他说,“这把够了。”
苏尘想了想,转过头对铁兴说
“要不就叫不换吧。”
铁兴咧嘴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晨光从他们的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前方的路面上。两个影子一高一矮,一宽一窄,随着走路的节奏一前一后地晃着。路边的枯草被风压低了又弹起来,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