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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从千机城方向吹过来,带着铁器和炊烟混在一起的味道。官道两旁的田埂上,稻茬还没翻进土里,一片枯黄贴着地面,偶尔有几丛野草从垄间冒出来,叶子边缘已经泛白了。
苏尘走在官道上,脚下是被人和车马踩实的土路。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前面的路面上。他走得不快,步子也不重,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很稳——像脚下长了根。
铁兴走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枯草茎,那根草茎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上一下地晃着。他走路的姿势跟苏尘完全不一样——肩膀松松垮垮的,步子时大时小,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偏到路边去了,踩一脚田埂上的草又晃回来。
千机城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城墙上的齿轮纹路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灰黑色的城楼尖顶露出地平线。
铁兴把嘴里的草茎换了个方向叼着,含含糊糊地说:“这一路要走多久?”
“安凌不是说了,往南三天到白柳镇。”苏尘说。
“安凌这人挺有意思的。”铁兴啧了一声,“你说他那铳枪——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我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那撞针的结构我想通了,但那个转轮是怎么转的呢?他扣一下扳机枪管就转一下,我看了好几遍都没看明白那个联动是怎么做到的。”
苏尘没接话。
铁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他答应把图纸给我看了。那小子说话算话吧?我还挺痛快的,不像赖账的人。”
“他要是赖账,你也没办法。”苏尘说。
“哎,话不能这么说。”铁兴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用两根手指夹着,像夹着一根烟,“他要是不给,我就死皮赖脸缠着他。反正我知道他在哪,下次路过,我就蹲他门口。”
苏尘忍不住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从背后升到了头顶偏左的位置,光线的角度变了,影子从身前缩到了脚下。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辆运货的马车从身边经过,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盹,马低着头,步子不紧不慢。
路边出现了一棵大榕树。树冠撑得很开,枝条垂下来,有些已经扎进土里长成了新的树干。树下的地面被人坐得光滑了,还扔着几块半截砖头,一看就是常有人在这里歇脚。
铁兴二话不说,往树下一蹲,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歇会儿吧。”他仰头看着树冠,眯着眼睛说,“这太阳晒得人骨头都软了。”
苏尘也在旁边坐下来。他靠着树干,闭了一会儿眼睛。
体内的气在经脉里慢慢流转着。
那股灼热的血气——像一条烧红的铁线,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柱往上走,到后颈的时候散开成几股细流,沿着肩膀和手臂的经脉往下走,最后回到丹田。每一次循环都带着微微的灼痛感,像是经脉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点点,又合上了。
跟玄气完全不一样。玄气走的时候是冷的、硬的,像一条铁链子在经脉里磨过去,稳定但是没什么变化。血气不一样——它是活的,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稍微强一点,像是在自己成长。
苏尘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握了握拳。拳头握紧的时候,那股血气像是被唤醒了一样,从丹田涌到手臂上,手掌里像是攥着一团热气。他松了手,血气又慢慢退回去了。
铁兴突然换了个姿势坐着说:
“到镇上我给你打一把刀吧。”
苏尘看向他。
“别这么看我,这一路上要是碰上麻烦还得你出手,没有武器多不方便。”铁兴晃了晃腿,“别的不说,打铁我是在行的。百——我以前学的就是这个。虽然没带家伙,但找个铁匠铺借个炉子,打个趁手的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到“百”字的时候顿了一下,把后面两个字咽了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苏尘看了他一眼。
“不过先说好。”铁兴伸出一根手指,“材料钱你出。我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连根铁钉都买不起。”
“安凌给的钱够用。”苏尘说。
“那就行。”铁兴又往树干上一靠,眯着眼睛看天,“白柳镇——镇子虽然不大,但既然是天邑必经之路,铁匠铺总该有一两家吧。到时候我去看看,能用就用,不能用想办法。”
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等会儿去面馆吃碗面”一样随便。
苏尘没有说谢。他靠着树干,感受着体内那股灼热的血气在慢慢流淌。
歇了约莫一刻钟,两人站起来继续赶路。
官道两旁的田野渐渐变成了杂树林。路边的树不密,但一棵挨着一棵,枝丫交错,把阳光切成碎块洒在地上。风穿过林子的时候,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一群人在低声说话。
铁兴走了一阵,忽然说:“你说安凌到底是什么人?”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说自己是个穷小子吗?”铁兴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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