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苏尘坐起来的时候,看到铁兴也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天亮了吗?”铁兴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含混。
“快了。”苏尘说。
他站起来,把昨天的衣服穿上——那套老婆婆给的灰蓝色粗布短褂。布料虽然粗,但穿着舒服,比他之前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深青色女装好多了。
他把那件深青色的女装叠好,放在床上。衣服已经被荆棘刮破了几处,边角磨得起了毛,袖口和下摆都沾着干掉的泥浆。
铁兴也换上了那套深褐色的衣服,大小正好,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他低头扯了扯衣摆,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挺合身的。”他说。
苏尘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耳房的时候,老婆婆已经在灶屋里忙了。灶台上升起袅袅的白汽,一股米粥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老爷子坐在堂屋的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看到两个人出来,抬了一下下巴。
“早。粥马上好,吃完再走。”
苏尘在桌边坐下。桌上的粗瓷碗里已经摆好了两副筷子,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
老婆婆端着粥锅走出来,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粥是白米粥,上面飘着几粒红枣,熬得浓稠,米香和枣香混在一起。
“快吃,趁热。”老婆婆说。
苏尘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慢慢地喝着。白米粥糯软,红枣的甜味渗进了粥里,每一口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从昨天到今天,两顿热粥,是这个陌生的地方给他最实在的东西。
铁兴吃得很快,一碗粥下肚之后又添了半碗。
吃完早饭,苏尘把碗放下,站起来朝老两口抱了一下拳。
“多谢两位老人家收留。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来还这份情。”
老婆婆摆了摆手:“说什么还不还的。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帮一把是应该的。”
老爷子在旁边点了点头:“对,别放在心上。路上小心些,山匪虽然过了,但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然后老爷子想到了什么,从腰间拿出了一张叠起来的纸:“差点忘了,这是千机城的入城凭证。”
苏尘接过那张凭证看了一眼,收进腰间,接着又朝他们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转向铁兴:“走吧。”
铁兴也朝老两口抱了一下拳,跟着苏尘出了门。
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把田野和树木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不远处的田埂上,有人已经扛着锄头下地了。
黄狗蹲在门口,看到两个人出来,摇了摇尾巴,又趴下去了。
苏尘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土坯房。屋顶的茅草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泽,灶台上的烟囱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老婆婆从门框里探出半个身子,又喊了一声:“年轻人,往南走,顺着大路走两天就到了,别走岔了!”
苏尘摆了摆手。
然后他转身,迈开步子,沿着屋前那条被人踩实了的土路,往南走去。
太阳渐渐地升起来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投在地面上,随着他们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铁兴走在苏尘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他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开口了。
“我说,到了那千机城,你打算待多久?”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不是真想知道答案的那种问法,是走太久了嘴闲不住。
“看情况。”苏尘说。
“什么情况?”
苏尘想了想,说:“看看千机城是什么样,看看那里有没有我需要的。”
铁兴没有说话。
铁兴把嘴里的草茎吐了,又弯腰从路边扯了一根新的叼上。草茎在他嘴角一翘一翘的。
“行,那就去看看吧。”他说,声音含糊,因为嘴里叼着东西,“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前方的路在晨光中蜿蜒着,穿过一片一片的田野和村落,通向不知道的地方。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
往南,去千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