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也蹲下来捧了水喝。山泉水冰凉,入口有一股淡淡的矿物味,不算难喝。他连续捧了好几口,直到胃里有了饱胀感才停下来。
“吃的怎么办?”铁兴问。
苏尘抬头看了看四周。林子里的树大多是松树和柞木,松树上偶尔能看到松果,但松果里的松子少得可怜,要凑够一顿根本不现实。柞木倒是长了橡子,但橡子苦涩,生吃不了。
他站起来,往林子的边缘走了一段。山沟旁边的坡地上长着几丛低矮的灌木,枝头上挂着一些暗红色的小果子——野山楂。他走过去摘了几颗,个头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咬开之后又酸又涩,但至少能吃。
他把摘下来的野山楂兜在衣摆里,带回去给铁兴。
铁兴看了一眼那些野山楂,接过去,往嘴里丢了一颗。嚼了一下,眉头皱成一团。
“酸。”他说。
“能吃就行。”苏尘说。
铁兴没有再抱怨,把剩下的几颗也吃了。
两个人沿着山沟往西北方向走。没有路,只能在灌木和荆棘之间找稍微好走一点的空隙穿过去。铁兴走在前面,用手把挡路的树枝拨开,有时候拨不开的,就直接折断。苏尘跟在他后面,留意着地面上的痕迹——有没有人走过的痕迹,有没有兽道。兽道比人走路窄,但动物的鼻子灵,走的路线往往是最省力的。
他找到了一条。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铺着碎石和沙子,走起来比灌木丛里好走得多。而且溪沟两边的坡上长了不少可吃的东西——野葱、蕨菜嫩芽、偶尔有几棵野柿子树,树上挂着青涩的柿子,还没熟,但摘下来放两天也能吃。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歇脚。
苏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从衣摆里掏出几根野葱和一把蕨菜嫩芽,分了一半给铁兴。铁兴接过去,看着手里的东西,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无奈。
“进了那山洞以后,我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铁兴说,咬了一口蕨菜嫩芽,“以前在外面的时候,虽然也没什么好东西吃,但至少能吃到热的东西。”
苏尘咬了一口野葱。葱的辛辣味直冲鼻腔,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你以前在外面做什么的?”他问。
铁兴嚼着蕨菜,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打铁的。”
苏尘看了他一眼。
“打铁的?”他重复了一遍。
“百锻门,之前说过吧?”铁兴说,语气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但说到门派名字的时候,他的目光往下垂了一瞬,“在玉衡城。专门打兵器的。”
苏尘确实听过。百锻门不算大门派,但在铸器这一行里有些名气——专攻实用兵器,不走花哨路线。只是他没想到铁兴是从那里出来的。
“怎么会被送到这里来?”苏尘问。
铁兴把那口蕨菜咽下去,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语气还是轻飘飘的,但那个停顿让这句话听起来不那么轻松了,“有天突然就有人来抄家。门主被抓了,师兄弟都散了,我一个人被当成死囚送到这来。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完又伸手扯了一根蕨菜塞进嘴里,嚼了几口,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反正说什么都晚了。”他说。
铁兴吃完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他说,“天黑之前最好能翻过前面那道岭。”
——
第二天的情况和第一天差不多。
两个人继续沿着山岭走。饿了就摘野果、挖野菜、喝山泉水。困了就在树下凑合睡一会儿,或者找一个背风的山坳窝一宿。
第二天的夜里比第一夜更冷。风大了一些,从山坳口灌进来,呜呜地响。苏尘找了一处岩壁根下的凹坑,两侧都是灌木丛,能挡住大部分的风。他把落叶和干草拢了一堆铺在身下,坐在上面靠着岩壁,总算能闭上眼睛歇一会儿了。
铁兴坐在另一侧,把外衣裹紧了一些,缩着脖子。
“这鬼地方。”他说,声音在山风中断断续续的。
苏尘没有说话。他靠着岩壁,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两股气的流动——玄气在心法路线上缓缓地走,不紧不慢的;血气则沉在丹田里,像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偶尔往四肢散出去一些,又收回来。两股气互不干扰,各走各的路线,像两条平行的河流。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从山坳口能看到一小片夜空,星星零零散散地挂着,没有月亮。
希望明天能走到有路的地方。
——
第三天的上午,苏尘先看到了路。
不是大路——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宽约两尺,路面被踩实了,比两边的草皮低了一些。路面上有车辙印,不深,但看得出来是经常有平板车或者推车通过的痕迹。
铁兴蹲下来看了看车辙印,又站起来往前方看了看。
“是往东南方向去的。”他说,“这种路一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