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一间一间地排列着,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他走到铁兴那间牢房前的时候,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靠着墙,一条腿伸着一条腿屈着,姿势和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铁兴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他只是动了动嘴,说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话,像是已经对守卫的巡视习以为常了。
“今晚又提人?不是才刚——“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油灯后面那张脸,不是守卫的脸。
苏尘把油灯举高了一些,让自己的脸完全露在灯光里。
铁兴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那种惊恐的瞪大——是一种见鬼了的瞪大,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你——“铁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震惊藏不住,“你还活着?“
“嘘。“
苏尘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锁芯发出咔嗒一声,门开了。
“跟我来。“
铁兴没有多问。他站起来,跟着苏尘走出牢房。经过守卫身边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放倒的守卫,又看了一眼苏尘,没有说什么。
苏尘带着他拐进一条暗巷,把顺来的那件深色外衣和头巾递给他。
“换上。“
铁兴接过衣服,看了一眼——女装。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变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低头穿上了。外衣偏大,但系上腰带之后倒也看不出来什么。他把头巾裹上,压住额前的碎发,又把领口竖起来挡住半张脸。
两个人重新走到街上。苏尘走在前面,铁兴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像是两个不认识的人在走同一条路。
拐过一个弯,苏尘放慢了步子,让铁兴跟上来。
“你知道从哪能逃出去吗?“苏尘问,声音不大。
铁兴沉默了一下。
“正门不行。“他说,“那个洞口好几个守卫,日夜轮班,修为都不低。硬闯的话——“
他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别的地方吗?“
铁兴又沉默了一下。他偏头看了苏尘一眼。
“有一个地方。不是门——是一条暗口。上个月有一次来提人时,我听到她们说的,在最里面的那条巷子尽头。我当时没多想,后来关久了,慢慢琢磨出那可能是一条暗道。“
“能出去?“
“不知道通向哪,死马当活马医吧。“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往生活区的深处走去。
洞穴里的灯开始暗了。主干道上的人少了很多,店铺也关了大半。这大概是这个山洞里最接近“夜晚“的时刻。
铁兴带着苏尘拐进巷子,走到尽头。一面石壁挡在面前,看起来和其他地方的岩壁没什么区别——粗糙的表面,深浅不一的纹路,有几处水渍从顶上蜿蜒下来。
但铁兴说得对,这面石壁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不是灰白的——偏深,偏暗,像是被烟熏过的颜色。
苏尘伸手在石壁上摸了一圈。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指尖触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极细,如果不是用手摸,光靠眼睛根本发现不了。
“有守卫。“铁兴压低声音说。
苏尘也注意到了。暗门旁边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靠在墙上,低垂着头——不是睡着,是在闭目养神。她的手边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
苏尘没有犹豫。他走到那守卫面前,以同样的手法——捂住嘴,找准位置,一记准确的敲击。守卫的身体晃了一下,软了下去。苏尘扶住她的肩,把她轻轻放倒,让她靠在墙上,姿势看起来和刚才闭目养神时差不多。
然后他回到那道暗门前,开始寻找机关。
他在石壁上沿着那条缝隙摸了一圈,手指在岩缝和凸起的石棱之间游走。什么都没有——没有凹槽,没有可以按动的地方,没有明显的拉环或把手。他蹲下来,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铁兴也蹲下来,在另一侧摸索着。
苏尘的手指在一块凸起的石棱上停住了。那块石棱看起来像是岩壁上天然凸出来的一块——但他摸到它底部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松动。不是石头的松动,是一层极薄的伪装贴上去的那种松动。
他用指甲扣了一下。一小块薄片脱落了。
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有一根细铁棍,只比手指粗一点,藏在石壁内部,需要把手指伸进去才能勾到。
苏尘把手指伸进凹槽,勾住那根铁棍,往外拉了一下。
没有反应。
他又拉了一下,换了个方向往上提。
石壁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又像是石块互相摩擦的声响。然后那面石壁缓缓地向内退了一寸,露出了一条缝。
暗门开了。
门外是夜风。
苏尘和铁兴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回头一看——暗门已经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