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意识。
——
苏尘倒在地上的时候,残骨落在两步以外的泥地里,刃口沾了一层土。
三个人里最瘦的一个,也就是最后从树影里冲出来的那个,最先蹲了下来。
她伸手探了一下苏尘的鼻息——呼吸还算平稳——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确认瞳孔没有放大。然后站起来,对着领头的人说了一句。
“活着。“
声音不高,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在里面。但听得出来是个女的。
领头的人走过来,先抬脚踢了一下苏尘的小腿——软塌塌的,没有反应——然后才蹲下去翻他身上的东西。
入城文书。腰牌。装了碎晶和玄铢的钱袋。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掏出来。先看了一眼入城文书——上面写的什么他没仔细读,但文书末尾那个边角印记他认得,是瀚北王府的暗记。他把文书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是腰牌。翻过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底部的刻字。瀚北王府的刻印,方方正正的,不是假的。
他那张被旧疤横贯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他把腰牌在手里翻了两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又把手伸进苏尘的衣襟内侧摸了一遍,从领口摸到腰侧,确认没有任何夹层暗袋了,才站起来。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昏得不省人事的苏尘,又看了看领头的老大。
“老大,直接宰了?“
领头那人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笨。“
他把那枚腰牌从怀里掏出来,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瀚北王的世子。你宰了他,王爷查过来——你扛?“
那手下捂着后脑,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不吭声了。
“把那药喂给他。“领头的人对着另一个黑衣人说道。
那个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掰开苏尘的嘴喂了进去。
领头那人则把腰牌收回去,没急着走。他的目光从苏尘身上移到那条官道上,又收回来。
“血殷宗每个月都会从朝廷收一批死囚。明天正好有一批要送过去。把他混进去。“
年轻的那个愣了一下:“血殷宗?那个血修门派?听说里面个个都——“
领头那人斜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但年轻的那个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讪讪地闭了嘴。
“喂完了,至少会昏睡三日。“
另一个给苏尘喂药的黑衣人这时站起身说,然后她看了一眼倒在路中间的那匹马。马还没死,前腿伤了,躺在那里喘着粗气,肚子一鼓一鼓的,嘴里冒着白沫,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上蒙着一层浑浊的光。每次呼吸都带着一声低低的呜咽。
“这马怎么办?“
领头那人也看了一眼。马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前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从膝盖以下整个反折了,骨头刺穿了皮肉,露出来一截白森森的断茬。血在泥地上洇开了一小片,和湿泥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一摊。
“拖进林子里,别留在路上。“他说,“不能让人看出来这里出了事。“
那人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他蹲下来,一只手按住马头。马挣扎了一下,嘶鸣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低哑的咕噜。他用膝盖压住马的脖子,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刃,找准位置,干净利落地切了下去。
马的挣扎只持续了几息就停了——身体猛地绷直,然后一寸一寸地软下去,像被抽掉了骨头。
两人一人抬前腿一人抬后腿,把马的尸体拖进了路边的林子里。死掉的马比活着的重得多,拖了十几步就喘上了。他们把它拖到一棵歪脖子树后面,又扒拉了一些枯枝落叶盖在上面。
夜色帮了大忙——血迹来不及完全清理,但天黑之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领头的站在路边最后扫了一圈。绳子收走了,脚印被踩乱了,打斗留下的痕迹被他们用脚拨弄了几下混过去了。看不出什么名堂了。
他点了点头。
“走。“领头的说,声音不大,但另外两个人都听到了。
另一个黑衣人没说话,弯腰把苏尘从地上扛了起来。苏尘的胳膊软塌塌地垂下来,脑袋歪向一边,整个人没有重量似的挂在那人的肩上。脸上沾了泥,衣襟那道口子还敞着。
走在最后的那个瘦个子——最后出手、打晕苏尘的那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刀。
残骨。刀身比普通的刀宽一些,护手处有磨损的痕迹,看得出用过不少时日。刃口在最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冷幽幽的暗光——不是那种花架子刀打磨出来的亮光,是真正的利器在无数次劈砍之后养出来的暗光。
她弯腰把刀捡了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刀背上的纹理。用拇指在刃口边缘极轻地蹭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掂了掂刀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