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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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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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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过了,入了冬。朔州的冬天来得干脆,秋末那场雨一过,气温就断崖似的往下掉。街上的梧桐叶子还没来得及扫净,早晨的屋顶就开始结霜了,薄薄一层白,在朝阳里化成水珠顺着瓦缝往下淌。

    蒙训院的课没停。武师说了,只要不下刀子就照常上课——冻着了多穿两件,练起来就热了。于是每天清晨,苏尘还是和阿离、陶夭夭一道出门,沿着东街穿过主城,到城西的蒙训院去。苏棠和顾清瑶也适应了,一个天天催着出门,一个安安静静跟着,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下午散课后,今日苏尘不回王府,而是和阿离夭夭一起往东走,出城五里到马场去。地面上的正屋日常起居,地下的玄渊阁才是真正待得久的地方。

    此刻苏尘就坐在玄渊阁大厅的长桌前。

    大厅不大,四壁青砖,顶上嵌着几块打磨过的晶石,折射着地表的残余天光,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墙角搁着一盏油灯,没点,灯芯还是干的。长桌靠东墙摆着,桌面空荡荡的,边上搁了两把矮凳——都是素木打的,没上漆,坐久了磨得有些光滑。

    桌上放了一只小炭炉,炉上坐着一把黑陶壶,壶嘴冒着白汽。炭火不大,刚好够烧水,在这冬天地下倒也暖和。

    苏尘端着一只粗瓷杯,低头吹了吹,没急着喝。对面的阿离也端着一杯,姿势比他自然得多——她喝茶不像在品,更像是在暖手,两只手捧着杯子,指节被热气烘得微微泛红。

    “你到凝元境有多久了?”苏尘问。

    “两个月。”阿离说。

    苏尘看了她一眼。

    阿离没接他的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茶,又说:“其实三个月前就到了。当时不确定是不是稳住了,没敢说。”

    “那现在呢?”

    “稳了。”

    苏尘没追问。阿离说话一向这样——她说稳了那就是真的稳了。凝元境,下品中,正式踏入修炼的第二道门槛。从引气入体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年,这个速度放在普通人里算快的了。当然,地下的重叠龙脉帮了大忙,但再好的环境也得人肯练才行。阿离就是那种肯练的人——话不多,不嚷嚷,每天该做的功课一样不少,安安静静地就把路走完了。

    “夭夭应该也快了。”阿离又说了一句。

    “你感觉到了?”苏尘问。

    “她这几天在密室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前天晚上出来的时候,我看她脸色不太对,像是到关口了。”

    苏尘点了点头。陶夭夭的底子比阿离好——老周在云州就教了她半年基本功,引气路子比阿离早走了好几个月。但她的心性不如阿离沉得住,练功的时候偶尔会着急,急了反而慢。不过这段时间她倒是老实了,自从搬进密室练功之后,三天两头往里一钻就是大半夜,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是湿的。

    “那今天应该差不多了。”苏尘说。

    阿离没接话,又喝了一口茶。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炭炉上的黑陶壶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升到半空中散了。地下的空气不流通,但因为通风口做了巧,倒也不觉得闷——隐隐约约能闻到一点泥土和青砖的味道,混着茶水淡淡的涩香。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大厅左侧的铁门响了一声。

    那扇铁门是后来加装的,铸铁的,表面没做任何处理,黑沉沉的,推开的时候铰链会发出一声不长不短的闷响。

    阿离抬了抬眼。

    苏尘把茶杯放下了。

    陶夭夭推开铁门走了出来,站在那儿,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亮得不像话,嘴角往上翘着,站在那儿喘了口气,然后两步走到长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弯下腰来,用一种压不住兴奋的语气说:

    “少主,我到了。”

    苏尘看着她:“凝元境?”

    “凝元境。”陶夭夭直起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又补了一句,“下品中,实打实的。我刚才在密室里又走了两遍小周天,气走得顺得很,没有堵的地方。阿离,你那会儿也是这样吗?”

    阿离看了她一眼:“我没有走两遍。”

    “那不废话吗,你练功一次过从不回头。”陶夭夭在她旁边坐下,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烫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放下杯子,端在手里哈了几口气,又说,“我以为还要再磨几天,结果今天下午坐下来,那口气忽然就通了。跟捅破一层窗户纸似的,一下子就过去了。”

    苏尘没打断她,等她说完才开口:“稳了吗?”

    陶夭夭端着杯子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稳了。我试过,气收得住也放得出来,没有飘的感觉。”

    “那就好。”

    陶夭夭咧嘴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这次没被烫着,喝得顺畅多了。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密室里待了大半天,乍一出来坐在这炭炉边上,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对了少主,”她放下杯子,换了个语气,“那二十间还是空着,灰都落了一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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