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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晨,露水还没散尽。
苏尘的院子在王府最偏的角落里,不大,三间青砖瓦房,门口种了一棵歪脖子枣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露水洇湿了,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青萝蹲在院子角的水井边上,正往铜盆里倒热水。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窄袖短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铜壶里的热水在秋日清晨冒着白腾腾的雾气,升到半空中散了。她低头试了试水温,又往里面兑了些冷水,试到不烫手了才停。
苏尘推开房门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端着铜盆站起来了。
“水好了。”青萝说,把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从旁边的托盘上拿了一块干布巾叠好搁在盆沿上。
苏尘嗯了一声,走过去洗脸。井水兑了热的,水温正好,不凉也不烫。他弯腰泼了几把水在脸上,拿布巾擦干了。布巾是干净的,带着皂角的淡淡气味。
青萝已经进了屋子。等他洗完脸转过身的时候,她已经把床上的被子叠好了——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方砖一样,四角拉得笔直。她又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了一条缝透气,然后回到院子里,在石桌边上坐下,开始泡茶。
茶是早上刚沏的秋茶,叶子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汤色浅黄透亮。青萝倒了一杯放在苏尘面前,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来吹了吹,不急着喝。
“哥!哥——”
院门外传来苏棠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急又脆,像一串掉在地上的铜铃。紧接着门被推开了,苏棠探进半个脑袋,一眼就看见青萝坐在石桌前喝茶,愣了一下。
“青萝?你也在啊。”
青萝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天天都在。”
苏棠咧嘴笑了一下,推门跑进院子里,肩上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在她身后一晃一晃的。她跑到石桌边上蹲下来,凑到苏尘跟前:“哥你好了没有?今天去蒙训院报到啊!”
“还早。”苏尘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早了!都辰时了!”苏棠急得拍了拍石桌,“第一天报到迟到了多不好!”
“不会迟到。”
“你每次都这么说!”
青萝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没插话,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她喝茶的姿势很稳,端着杯子的时候手腕不动,只有小臂微微抬起,透着一种常年练武的人才会有的节制和分寸。
苏棠转头看她:“青萝你喝茶好慢。”
“烫。”青萝说。
“那凉了再喝啊。”
“凉了不好喝。”
苏棠说不出话了,又转回去催苏尘。苏尘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拿上挂在门边的外袍披上。就在这时候,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轻缓、稳当,不紧不慢的,和青萝的脚步声不太一样,多了几分从容。
苏棠一抬头,看见一个穿月白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挽着简单的发髻,眉目温婉,手里端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几块桂花糕,还冒着热气,桂花的甜香顺着风飘过来,苏棠的鼻子立刻动了动。
“王妃。”青萝站了起来。
柳含烟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她走到石桌前,把小碟子放下,看了苏棠一眼,语气温和:“你今天要去蒙训院了。”
苏棠赶紧站起来:“是!今天去报到!”
“第一天的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带齐了!”苏棠掰着手指数,“布包带了,名帖带了,还有……”她数到第三根手指就忘了,挠了挠头说,“反正带齐了!”
柳含烟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她又转向苏尘:“你带她们去,路上慢些。中午要是饿了,街口有家面馆,味道还不错。”
“嗯。”苏尘应了一声。
柳含烟没再多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碟桂花糕,对苏棠说:“饿了就路上吃。”然后朝青萝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廊道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青萝等她走了才重新坐下来,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了。
“走不走?”苏尘问。
“走走走!”苏棠立刻弹起来,抓起碟子里的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烫好烫,但又不肯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她又拿了一块攥在手里,这才拍了拍裙子上的糕饼碎屑,抓起布包往肩上挎。
苏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青萝一眼。青萝已经把石桌上的茶具收了,站起来说:“我也该去马场了。”
三个人一起出了院子。青萝往西走,苏尘和苏棠往东走。苏棠走了一步又回头看,青萝的背影已经拐过了巷角,深青色的短衫在晨光里一闪就看不见了。
“青萝走得真快。”苏棠说。
“她一向快。”苏尘说。
苏棠咬了一口手里的桂花糕,走在他旁边,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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