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坐在桌首一直没开口的迈尔部长抬了抬手。
迈尔把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往上推了推,目光从朗格移到菲舍尔,再从菲舍尔扫过桌面上摊着的那份干部调配总表。
"同志们说了很多,也都说了实话。那我来说几句收尾。"
"第一,关于国内干部缺口的问题。
朗格同志的数据是准确的,柏林市内的基层党委秘书处缺人,勃兰登堡的宣传部缺人,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但我在这里要说的意思是——什么叫'缺人'?缺多少人是算'缺'?什么岗位需要什么人去填?
我们目前的编制标准是以什么为依据制定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不一定完全契合当前的实际情况。
我们的机构运作方式在变,干部的工作效率在变,很多岗位以前需要三个人做的事,现在两个人甚至一个人就能做下来。
所以我不认为目前国内的所谓'缺口'已经到了危及各地基础政权运转的程度。"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朗格脸上,语气仍然是平稳的。
"朗格同志的担忧我理解。
但我要提醒一点——不要用旧的标准来衡量新的局面。
国内干部队伍不需要无限扩张,我们要的是精干高效。
这个问题上,国内的同志要想清楚,到底是真的缺人,还是我们还在沿用过去那种'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的老思路。"
朗格抿着嘴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迈尔继续往下说:
"第二,对外支援的问题。
菲舍尔同志说得很对,我们派出去的干部正在变成种子,播到不同的土壤里去。
我再补一句——种子的意义不在于它离开母树的那一刻,而在于它在新的地方扎下根之后长成了什么。
从目前反馈的情况看,我们的同志在各地的表现是合格的,是过硬的。
他们在那边不光教技术、教管理,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教一种方法论——如何分析问题、如何组织群众、如何建设一个能自我运转的制度框架。
这项工作必须继续,不能因为国内暂时出现一些人手紧张就收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当前的国际环境决定了我们的方向。"
"欧洲的社会主义国家联盟已经形成了规模,我们之间的一体化进程正在加速。
铁路通了,产业协作在深化,人员往来越来越频繁。
在这个大背景下,我们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把我们的经验和方法传播出去,帮助那些基础落后的兄弟国家尽快赶上第一梯队的水平?"
他把椅子微微往后推了一下,换了个坐姿。
"答案不言自明。
世界人民的整体提升,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
如果只是我们自己过好了,其他国家还在落后、还在挣扎,那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就只停留在局部,没有形成全局性的影响。
我们要带头,要先把路走通,然后把走通的经验教给别人,让他们也能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这不是'输出革命'四个字能概括的,这是一种责任。"
他把目光从朗格和菲舍尔两人的方向移开,扫了一遍长桌上所有人的面孔。
"所以我的结论是——今年及未来几年的干部调配政策,保持目前的方向不变。德国国内的干部队伍要继续推进年轻化和综合能力建设,但不追求规模扩张。
对外输出干部的数量和质量保持在当前水准上,特殊情况下可以酌情增加,但绝不缩减。
至于国内"缺人"的论调——"
他微微摆了摆手,
"不要再拿到这种层级的会议上来说了。
有具体的岗位空缺,逐级上报、逐级协调,不要用宏观的'缺人'来论证全局方向需要调整。
方向已经定了,接下来是细节执行的问题。"
他说完了,靠在椅背上,桌面上安静了几息,然后朗格先点了一下头,虽然眉头还皱着一点。
菲舍尔把桌面上的表格收了收,其余几个处长也开始把各自面前的文件整理归位。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然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人们依次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