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我们去城北。”他说。
“好。”
我合上账簿。
我们转身,走向门口。地上的玻璃碎片在我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男人的哭声还在身后,越来越小,像收音机慢慢调低了音量。
“等等。”他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沙哑的,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
我和顾言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我……”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会去自首。”
“好。”
“谢谢你们。”
“不客气。”
我们走出门,走下楼梯。声控灯又亮了。一步,亮一下。一步,亮一下。
走出楼道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但不是那种清爽的小雨,是那种绵密的、黏糊糊的细雨,打在脸上像一层湿布。巷子里的积水更大了,有的地方没过了脚踝。我和顾言淌着水往外走,水花溅起来,沾湿了裤腿。
“林砚。”顾言叫我。
“嗯。”
“你又失去了一段记忆。”
“我知道。”我说。我感觉到脑子里有一块地方变空了,像被人用勺子挖了一下,不怎么疼,但能感觉到那个凹陷。
“你忘了什么?”
我想了想。我知道我忘了什么,我知道我应该记得什么,但那个东西在那里,我伸手去够的时候,它就往后缩。我再伸手,它再缩。
“忘了……苏婉的笔记本是什么颜色。”我说。
苏婉。听风斋的前任店主。她的笔记本。我应该记得的。我每天都能看到那本笔记本,它就放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和苏婉的旧眼镜放在一起。我应该记得它的颜色。
“黑色。”顾言说。
“对。黑色。”我说,“你帮我记住。”
“你自己记住。”
“我记不住。”
“那你写手上。”
我没有笔。我的口袋里只有钥匙和一块手帕。我把右手摊开,看了看掌心。掌纹很乱,生命线和感情线交叉在一起,算命的说这样的人命不好。我用左手的中指指甲,在右手掌心用力划了一下。疼。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一张薄薄的刀片切开。皮肉翻开,露出底下嫩红色的肉,血珠慢慢渗出来。
我划了一个字:黑。
笔画简单,四笔。竖,横折,撇,横,点。但指甲不够尖,写得有点歪,最后一笔拖得太长,差点画到了手腕上。
疼。但我不怕疼。
我怕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