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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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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善后(3 / 4)
袁少校说。语气不像是夸赞,也不像是追究。

    林越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袁少校不是在问周明远。他喝了口咖啡,温度刚好,不烫舌头。“他们不是我的人。他们是来帮忙的。”

    袁少校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区分并不意外。他把保温杯搁在砖垛上,目光落在林越胸前口袋里露出的那张防水地图的边角。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没有审视,更像是一个老兵在辨认某种熟悉的笔迹。

    “砚台这个代号,他还在用?”袁少校忽然问。

    林越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不是因为否认,是因为不确定砚台是否愿意被别人知道。袁少校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薄,像是从很深的湖底浮上来的一个气泡。

    “他在我手下干过三年。那时候他还不叫砚台——那是他离开维和之后起的代号。”袁少校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旧照片,隔着混凝土柱子递过来。照片上是几年前的某个维和营地,背景里有一面淡蓝色的UN旗帜,一群人站在装甲车前面。袁少校指着后排最右边那个没有看镜头、正在低头点烟的人。“他不爱拍照,这张是抓拍的。那时候他在我连里当侦察班长,全连最好的射手,也是全连最不会挨训的人——不是因为他听话,是因为他每次犯错都擦得干净。后来因为一次任务分歧,他选择了离开。”

    林越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他不适合待在规则里面。”袁少校把手机收回去,“不是说他不懂规则,恰恰相反,他太懂了。他觉得某些规则拖慢了做正确事情的节奏。离开维和之后,他自己拉了一支队伍,专门接维和和使馆做不到的事——不是雇佣兵,他们不收钱。”

    林越终于开口:“那他们算什么?”

    袁少校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咖啡杯,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你下次还能再见到他,可以自己问他。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做的事情,比看得见的部队更有价值。”

    他把保温杯端起来,朝林越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像是在碰一个看不见的杯。“他很挑人。那张地图,他不轻易留。”

    楼下的探照灯又扫过一轮。照片里那个低头点烟的人,和林越手中那张地图上画红线的人,在光圈掠过的瞬间重合在一起。

    “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林越把那张纸条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来,递过去。

    袁少校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薄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又熟悉的那种。他把纸条还给林越。“这像他说的。他以前在连里每次弹药打光都这么说——‘下次别让我把子弹打光。’然后下次还是打光。”

    他站起来,把保温杯夹在腋下,朝楼梯口走。走到楼梯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你是做什么的,林先生?在这一切之前。”

    “我是通信工程师,负责基站安装。”

    袁少校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一个他不太熟悉的技术名词。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对照片里旧部的怀念,是对眼前这个人刚刚给出的答案和这几天实际表现之间的巨大反差。

    “工程师。”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你守住的基站比合同上写的多得多。”

    天亮,撤离开始了。

    维和部队的装甲车队分成三批。第一批护送伤员,第二批运送中方人员,第三批断后。林越站在园区大门口,一个一个数着上车的人。老何,张会计,几个施工队的工人,厨房里的厨师,那个穿红背心的老赵已经不在了,他的撬棍被老何用一件干净的工装包好,绑在背包外面。他要把这根撬棍带回四川,放到老赵的工棚里。

    马鲁尔拄着铝合金拐杖站在大门口,收音机挂在脖子上,天线依然指着北方。另一只手握着阿科尔的念珠。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林建国在他出发前塞给他的三千块——从里面抽出一半,折好,塞进马鲁尔手里。马鲁尔低头看了一眼,把钱推回来。两个人推了三次,最后林越把钱塞进收音机的电池仓里,关上仓盖,拍了拍外壳。

    “收音机帮我多听几天球赛。”

    马鲁尔低头看着那个电池仓,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拐杖夹在腋下,用当地话骂了他一句——不是愤怒,是那种已经没有力气愤怒、只剩下不想让对方走的骂。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把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大,那台断了天线的收音机发出了很轻很轻的电流沙沙声,像暴雨过后檐口上最后一片积水被风晃了晃。

    林越上了最后一辆装甲车。车队沿着土路驶出豁口,他在后车窗里看到马鲁尔拄着拐杖的身影越来越小,歪脖子树的枝叶被晨光染成灰金色。朱巴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慢慢缩小,红色尘土被车轮扬起,像他从飞机舷窗里第一次望见的那片土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到马鲁尔。但他知道砚台说的“下次”,不是告别。

    装甲车转上主路的时候,林越掏出手机。信号恢复了一格。他打开备忘录——光标在昨晚最后那行字后面静静闪动着。

    他在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