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虚影手指穿过信封,却像是真的握住了它一样,紧紧地贴在胸口。
她低头看着信封上“罗莎亲启”四个字,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打开它。”阿尔托轻声说,“看看他想对你说的话。”
罗莎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
泛黄的信纸展开,百年前的字迹在幽蓝的微光中清晰可见。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信上的内容,念着念着,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信上写着:
“罗莎: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地脉应该已经平息了。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在迷雾散尽的那天回到风起地。
我以自身为引,平息了暴走的地脉。这是我作为骑士的选择,也是我作为鲁斯的选择——我守护了蒙德,守护了我们的家,可我唯独没能守护好你。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我会踏着清风,破开迷雾,回到风起地,回到你身边。
到那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摘星崖的花,一起去看风起地的蒲公英,一起守岁岁长风,年年飞絮。
永远爱你的,鲁斯。”
罗莎读完了信,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一百年了。
她等了一百年,怨了一百年,执念了一百年。她以为他抛弃了她,以为他贪恋远方,以为所有的约定都只是谎言。可原来,他从来没有背弃过她。他战死在了迷雾深处,连尸骨都没能寻回,连最后一封信,都被地脉的余波吞噬,在异空间里躺了整整一百年。
“你没有抛弃我……”她泣不成声,“你从来没有抛弃我……”
“从来没有。”阿尔托轻声说,“他到死,都在想着你。”
“他说…他会在地脉无尽的轮回中,等待和你的下一次相遇,而你们,将永远不分离。”
罗莎的虚影开始发光。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上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暖。那不是怨念的光,而是释然的光,是终于放下了百年执念的光。她发间那枚黯淡了百年的蓝色发饰,忽然亮起了柔和的微光,像一枚重新被点亮的月亮。
地脉的荧光,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赤红色的躁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蓝紫色的光芒。地面上的震颤停止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消散了,整座千风神殿,都在这一刻重新归于安宁。
地脉的中央,一道星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漫天的星海,深邃而温柔,像一条通往永恒的河流。星海的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着,朝罗莎伸出手。
是鲁斯。
他穿着那套银灰色的铠甲,面容清秀,眉眼温柔,嘴角带着她等了一百年的笑容。
“罗莎。”他的声音从星门后传来,温柔得像风起地的长风,“我来接你了。”
罗莎回过头,深深看了阿尔托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怨恨,没有了执念,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与释然。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替他把这句话带到了。”
阿尔托朝她微微躬身,声音有些发哑:“一路顺风。”
罗莎笑了。
那是百年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整个春天,和画像上那个温柔的少女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星门。
鲁斯在门后等着她,朝她伸出手。她握住了他的手,两道身影在星海的光芒中渐渐重叠,化作一缕温柔的光,缓缓沉入了地脉的深处。
星门合拢。
漫天的光尘像蒲公英一样飘散,落满了整个旧所大厅。
地脉彻底平息了。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莱芬德站在角落,火红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他望着罗莎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渐渐散去的光尘,肩膀微微颤抖。
一百年了。
他的家族守了一百年,终于……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走到墙边,将那柄燃烧过的骑士剑轻轻靠在墙上,然后摘下了手上的赤红色神之眼,放在了桌上。
“结束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守了一百年的东西忽然消失了,他竟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阿尔托脱下了鲁斯的铠甲,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大厅中央的石台上。那套铠甲在蓝紫色的地脉荧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像是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走到莱芬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结束了。”他说,“你自由了。”
莱芬德抬起头,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百年的沉重,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啊。”他说,“自由了。”
窗外,风起地的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