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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多时,赵家沟便到了。
那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依着一道浅坡,错错落落地散在一片枣树之间。
远远便听得见人声,闹哄哄的,夹着孩子的笑叫。
送亲的队伍才到村口,早有一群半大孩子瞧见了,一边拍手一边跳着喊:
“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喊声未落,便见村巷里涌出好些人来。
有白发的老妪,有抱着娃的妇人,有叼着旱烟的汉子,也有踮着脚看热闹的姑娘。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仿佛这一场略显寒酸的亲事,是整个村子都盼望的喜事。
新娘到得夫家,照例是有一番讲头的。
按着规矩,新郎要出来踢轿门。
可那新郎官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后生,被几个后生推搡着出来,站在轿前便红了耳根。
过了好半晌,才抬起脚,轻轻地踢了一下轿杠,倒像是怕把轿里的人踢疼了似的。
围观众人哄笑起来,有那起哄的喊:
“使点劲呀,怕什么!”
新郎官脸更红了,只闷着头去掀轿帘。
新娘子从轿里出来,低着头,由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搀着。
跨过门槛时,有人往她怀里塞了个用红布裹着的秤砣,又让她踩碎了几片扣在门槛上的青瓦,取个“岁岁平安”的彩头。
瓦片“咔嚓”一声脆响,碎屑四溅,几个娃娃便尖叫着去抢那碎瓦片玩。
过了门槛,前面放着一个铜盆,盆里燃着几枝干艾,烟气袅袅。
新娘跨过时,有人在旁高喊一声:
“进门啦——!”
新娘身量尚小,那一跨却颇为郑重。
陆欢挤在人堆里看,两眼放光,脖子伸得老长。
他俩的衣着算不得华丽,可站在人群中,便像是鹤立鸡群,旁人难免多看几眼。
有人低声打听:“那两位是什么来头?”
送亲的吹鼓手便凑过去,压着嗓子道:
“路上遇了不干净的东西,是那位道长出手,给一把火给烧了的……”
这话一传开,当即便有几个人一脸惊异,再看向沈回时,眼中便多了几分敬畏。
拜堂的时辰定在日头将沉未沉之际。
堂屋不大,正中一张八仙桌,桌上燃着红烛,摆着几碟供品。
也没有什么大红地毯和龙凤喜烛,唯有两枝红烛,把满屋子的人脸都映得红扑扑的。
新郎胸口别着一朵红纸折的花,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新娘蒙着盖头,由人搀到堂前。
那盖头是普通的红布裁的,四角用黄线绣了几朵歪歪斜斜的梅花。
一位年长的老丈充作傧相。
他清了清嗓子,拖长了声音喊:
“一拜天地——”
新娘与新郎双双跪下。
陆欢站在人群后头,踮着脚尖看。
她看那新娘的盖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朵红云落在人间。
“二拜高堂——”
高堂上坐着一对老夫妇,衣裳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那老妇人不住地抹眼泪,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处,笑得比哭还难看。
“夫妻对拜。礼成——!”
陆欢从人缝里看,嘴里不住地小声问:
“拜完就算成亲了吗?”
沈回低声道:“早着呢,还得揭盖头,吃合欢酒。”
谁知这户人家不讲究那许多虚礼。
拜完天地,新郎官伸手一掀,直接将那红盖头揭了下来。
新娘子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咣!”
铜盆被猛地敲响,唢呐紧跟着吹了起来,满屋子的人轰然叫好。
孩子们在大人腿间钻来钻去,那敲盆的小子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乐子,把那只铜盆敲得震天响。
沈回站在檐下,望着这一屋子闹哄哄的人间烟火,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这便是一桩姻缘了。
富贵人家或许会觉得有些寒酸。
但人间的喜事,从不在排场,只在那一张张实打实的笑脸里。
拜完天地,便要到礼桌上去随礼。
沈回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约莫拇指大小。
他将那银子放在掌心,两指轻轻一捻,银子便被搓成细细一条。
再看他手指翻动,灵巧如蝶,不多时便捏出七八个黄豆大小的元宝来,一个个圆润可爱,整整齐齐地排在掌心里。
陆欢凑过来看,惊呼道:“这模样真是可爱!”
沈回微笑道:“你替我去随礼。贺仪不在多寡,在个心意。”
陆欢歪着脑袋问:“这是多少银子?”
沈回说:“总在一两上下。”
陆欢便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了那几枚小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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