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工作状态“,而得益于技术进步,努力被重新定义为一种不局限于生物节律来支撑的活动。这项定义的修改不是发生在文字中,是发生在已植入者大量进入劳动力市场后自然形成的绩效基线里,基线被他们用高频率产出的作业量拉高了,然后这些词被HR从绩效报告中提取出来,改成了招聘岗位描述,然后被系统自动置顶,然后他不被看见,不是被拒,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被比较的范围。招聘系统的默认排序中,他已经在第二页。 他唯一进入面试的那家公司,一家中型数据服务公司,终面的面试官四十多岁。看了他的简历之后有一个很微小的停顿,停的不是他的绩点和实习,是简历中没有任何关于效能测试、加速模块、或者神经认知训练的字样。他问了一个问题,“入职后如果有紧急的全量数据管道扩容,需要后半夜连续跟两三轮,不开加速辅助的话,你能连跟几个轮次。“ 他说,“我能靠咖啡,我在大学写毕设时连续熬夜三天,从来没断过,我可以。“面试官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被录了。
三天后,处暑前一天,他的offer被撤回,邮件写的是“因业务方向调整,该岗位暂缓招聘,感谢你的积极参与。“他打了一次电话,没通,再打,通了,HR的声音非常客气,她说确实是岗位调整,他的条件很优秀,但公司在这一轮优化中把原定他的岗位并入了另一个项目组的效能提升计划,那个岗位对神经加速效率有内部要求,不是强制,但综合评估后,项目组内部评测偏向已具备相关辅助工具的候选人。 她说的全是合规的词。“岗位调整““综合评估““偏向具备相关辅助工具的候选人“,没有一个词提到了歧视,没有一个词涉及飞升积分,没有一个词能被写进任何侵权起诉状。他在挂断电话后把手机平放在膝盖上,屏幕暗了,他在屏幕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脸上没有愤怒,是一种被反复碾压过后已经不再试图回弹的、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累,不是被拒,是你所有合理路径的尽头都有一个你永远穿不过去的词,那个词不违法,不违宪,不说谎,它只是在你刚好差那最后一步的时候,轻轻说,偏向。 那个傍晚,他坐在操场看台上。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跑道上全是红色的塑胶,被暑末的雨水洗过,颜色比盛夏褪了一些,不是干净,是被紫外线晒掉了表层塑胶的浅色。他打开手机里全部的招聘APP,一个一个地长按,不是愤怒,是一种骨密度很高的疲倦,他已经没有那种纯粹愤怒所需要的体力,只剩下冷。他在备忘录里写了一段话,不是给任何人看,是写给自己,怕自己以后忘了, “我试过了所有合法路径,每一条都走完了,但每一条路都在终点前拐向同一个人,那个比我快零点几秒的已植入者。不是他坏,是他比我快,快不是他选的,是他体内那块加速模块替他选的,但那块模块不是他免费得到,是他贷了未来去装,我没有贷,不是因为我比他聪明,是因为我害怕排异,害怕是理性的,但理性在面试评分表上没有专栏打分。“ 他把求职APP删掉,屏幕空了,只剩下手机预装的那些其他应用,他的手机也和他一样,能丢的已经都丢了,剩下的全是不能被移除的。
处暑周一上午。大学就业指导中心的那间办公室里,陆征坐在一张被无数届毕业生坐过的蓝色塑料排椅上。他是主动预约的,不是来求人,是想问一个他在手机上查了三个晚上也没查到答案的问题。他知道以他的学历和专业,按照传统标准足够进入任何一家对口公司。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不是来自HR客气话的解释。 就业指导老师是位刚调过来不久的青年教师,在入职培训中他被教导对每一名来访学生保持专业而温暖的聆听态度。他认真听完陆征关于简历回应率与成绩落差的叙述后,沉默了一下,把面前的屏幕稍向旁边旋了约十五度,调出了系统中一份按专业分类记录的历届应届生就业流向匿名统计。他指着几个年度对比的图表,解释道行业近年来快速完成了整体性的技术能力需求的转化,同等条件下带有与专业工作节奏更为匹配的辅助技术的候选人在签前面试的比例更高。他没有用效能或飞升积分这些词,只是像谈论课程调整一样平实地解释着专业生态的结构性变化。他说这不是他的个人判断,是数据,他可以在系统上把统计分类调到陆征的专业方向,让他自己看,前一年全部录用者的已植入率大概在大约一半左右,再往前一年这个占比还稍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趋势的拐点非常明显,不是几个百分点的微调,是从一个仍容纳相当比例未植入者的职业环境快速转变为把辅助技术能力当作隐性优先条件之一。 然后他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陆征,做了一个他之前在培训材料里被明确警告不应该对任何学生做但在这一刻他无法不做的事,他把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桌面,视线没有看表,没有看手机,他叫了陆征这个名字而不是学生编号。
他说,陆同学,我认识字,我也看新政策,护栏、退出权这些,如果某一天法律真正完善并允许不参加效能评估的人也能正常进入招聘程序,你这个类型在很多岗位上完全可以胜任。但是现在,不能说现在完全无法做到,只是从数据看,同等条件下去去和那些具备神经加速支持的求职者一起进入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