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科技十二层开放办公区的全体会议上宣布了这一消息。他把平台建设方案投在屏幕上,翻到安全评估指标体系那一页。屏幕上列出的参数名称——延时参数区间、自主感评分基线、平台期最低观察时长、运动准备电位频率参考范围——每一个都是周明远在过去几年间反复推敲过的。孟总指着其中一条“延时参数安全区间”的技术标准,说这条标准的核心参数用的是周总的安全基线文档——不是参考,不是借鉴,是直接引用。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但“周总”两个字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从后排座位上站起来,把手里的笔记本高高举起,翻开的那一页上画满了她在过去几周逐条核对平台方案时做的批注——每一个参数旁边都标注了她在安全基线文档中找到的对应原始数据编号。她隔着好几排人朝周明远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种她在发现基线文档扉页上被试ZY-01真实身份那天早晨就曾经绽放过的骄傲。周明远朝她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
同一天下午,周明远给张薇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标题是“平台立项”。他写道:“工信部正式立项了安全信息共享平台。你多年前在星核科技十一层帮我测的那些数据——平台期、自主感评分、运动准备电位频率——现在被写进了平台的安全评估指标体系。平台的安全基线参考了回调数据的延时参数区间和平台期长度。你的工作没有白费。这里的每一行参数都是你当年在白板上画过的。”
张薇的回复来得很快。新加坡和北京没有时差,但她的邮件时间戳显示她当时正在实验室内——大概是午休时看到这封邮件就立刻回复了。她写道:“我看到立项消息了。平台的安全评估指标体系引用了回调数据作为基线参考——这是你走出来的路,我只是帮你记录。从你在测试椅上报告‘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在握拳’的那个下午,到现在你的参数变成全行业的安全基础设施——这条路走了好几年。现在这条路变成了所有人都可以用的平台。替我向陈默问好——她在基线文档扉页上写的那些感叹号,现在有了具体的形状。”
陆沉坐在吴江旧厂房的工作站前,面前摆着多中心临床验证第一阶段汇总报告的第一版草稿。窗外水杉树的针叶已经完全换成了新绿,那种绿比银杏更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近乎墨色的光泽,针叶在风中碰撞时发出的沙沙声比夏天刚开始时更密集、更低沉。他的左手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粉红色橡皮筋还套在那里——从女儿给他套上那天起,他就一直没有取下来。
报告中有几页数据是从新加坡医院神经康复科传过来的,每一次适配测试的解码成功率、输出延迟、以及患者主观反馈都被逐项录入统一的数据库。之前几次远程观察时,那些屏幕上的波形图被压缩成统计数据后失去了临场感,但此刻这些数据正在被汇总成一整份报告——他正在写的这份报告将成为临床验证启动以来第一份全面的阶段性成果总结。
数据显示,参与验证的青少年语言障碍患者中,大部分在首次适配中已能输出功能性短句,解码成功率和延迟指标均较早期显著改善。其中一个患者在第一阶段结束时已经能连续输出多个短句——不是零散的词,是连贯的意思。这些数据意味着这套设备正在从“一个人的研发”变成“一个产品的雏形”。而“产品”这个词在陆沉的脑子里敲了一下——不是兴奋,是警觉。他想起竞字版从原型变成产品之后发生的所有事:被智桥科技商业化、被装进成千上万孩子的脑子里、被赋分制挡在高考门外、被他亲手嵌入的自反层在数据中反复推演却从未被证实激活。这一次,他不打算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起草《多中心临床验证扩大规模前的风险控制方案》。
他在日志中写道:“从第一个孩子的‘妈妈’,到现在可以输出完整的短句——‘我要喝水’‘今天热’‘爸爸出汗了’。这个设备正在从‘一个人的研发’变成‘一个产品的雏形’。它不再只属于我和女儿。在扩大临床验证规模之前,需要对产品化路径中可能出现的风险——设计偏差、商业化压力、知情同意程序在大规模推广中的变形——逐项设防。我做过竞字版。这一次,我不要重来。”他把日志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水杉树的针叶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曳,那根粉红色橡皮筋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一下午,何春生坐在大学教室里最后一排靠门口的位置。他提前请了半天假,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工装——和他在物流公司调度室里穿的那件是同一个颜色,但这件是新买的,袖口还没有磨毛。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大部分是公共政策专业的本科生,有几个是来旁听的研究生。讲台上站着他女儿。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左手腕上那根红绳在翻页时随着手腕的转动轻轻晃动,铜丝被红绳完全裹住,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她把PPT投在屏幕上,封面标题是——“从京通民初字第1127号到指导性案例:青少年神经接口监管政策的司法推动”。副标题写着:“一个普通家庭的诉讼如何推动了一项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