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义体时代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十七章 惊蛰(6 / 7)
得很实,“中枢对各国的此类实验持一贯立场:不认同,不理解,不接受。我们不会用活人的脑子当实验皿——这不是技术选择,这是文明底线。”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然后放稳,继续。

    “孟部长的建议——截光缆——我不想点名批评哪位同志,所以我就说一句话:我们不是蛮夷。

    蛮夷是那些拿活人开脑做实验的人——他们不把人当人,把人当实验材料。人家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也不能因为别人不给我们看数据,就也去当贼。这不是保守。这是——”

    他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右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回桌面上。他的脸色在会议室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不太好——灰白里带着一点不正常的青。他用手在胸口按了一下,不是压,是确认位置。赵豫章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微微往前倾了倾身。

    “我是说——”林知行的声音低了一点,像是在和自己说话,“那些被绑在手术台上的人,被割开头皮,被钻开颅骨,被插满电极,然后有人在他脑子里放电,做测试——他们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你现在告诉我——我们要去拦截他们脑子里的信号,然后拿过来用。用完之后再说——我们没有做人体实验,我们只是截取了一些数据。”

    他的右手从胸口移开,压在桌面上,指节发白。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手背上,衬得青筋格外清晰。

    “技术上也许可行。法律上也许能找到解释。但我们丢不起那个人。合众国公民的神经接口数据,是用人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不是从别人的脑子上偷来的。”

    然后他忽然不说话了。会议室里的人看到他上半身在微微往前倾,像是要站起来,又没有站。他的左手在胸前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原来的位置。右手按在桌沿,指节又白了一个色号。秦铭先站起来了——他是法工委出身,年轻时在急救中心做过几个月志愿者,比在场所有人更早识别出了那个前倾的角度与神态的变化。他两步绕到林知行身后,用手托住他的后肩,同时低声对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不是喊,是压着嗓子说的——“叫救护。”

    郭镇的动作比秦铭更快,他已经拨通了中枢医务室的电话。赵豫章站起来,把面前的杯子推开,示意会议室里的人往后退,同时也用身体挡了一下正要冲上来的几个秘书——太多人同时冲上来并不是好事。

    林知行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没有涣散,呼吸有些急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他用右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像是在说“我没事”。但这个摆动的幅度很小,手指晃了两下就垂下去了。秦铭从侧边摸到他的脉搏——还在跳,但节奏不太对,快一阵慢一阵,中间偶尔有个漏拍。

    韩世清在混乱中做了一件事。他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那瓶速效救心丸——他开给林知行的。林知行看着那个熟悉的小瓶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韩世清拧开瓶盖倒出几粒,托在他手心里。林知行含进去,微苦的药味在舌下散开,喉结动了一下。韩世清把药瓶放回自己的口袋,低头看着林知行的脸——他的嘴唇边有一小片白色的药粉,是被含化的药丸残渣。这个细节让韩世清想起自己无数次在凌晨含药之后用袖口蹭嘴角的动作。

    中枢医务室的值班医生在数分钟后赶到,带着便携心电监测仪和急救药箱。他把心电监测仪的电极片贴好,波形在屏幕上跳动着——房性早搏,频率偏高,合并轻度血压升高,但没有心电图上典型的急性心梗表现。初步判断是一过性脑供血不足,诱因可能是情绪激动加上长期疲劳。他建议,在医务室留观观察后,择期做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和颅脑CTA排查。

    总理办公室的值班主任在稍后的时间里用电话向会议通知处置结果。他没有说林知行的具体情况,只说了一句话——“情绪激动诱发了一过性不适,经含服药物和观察后,体征已趋于平稳。”

    林知行被扶上担架时,在走廊门口摆手让停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会议室的方向,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门口的人听见。

    “我不是不同意竞争。我是不同意拿人命与底线来竞争。那些人——他们有名字,有生活——可能是别人的父亲,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孩子。你把他们的脑子剖开,把数据偷过来——”

    他没有说完。担架被推远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被地毯吸得近乎无声。

    赵豫章回到自己的座位,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扶着椅背站了片刻。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那份锐思科技的调查报告还摊在桌上,攻击载荷的扩散路径用红色箭头标注在附录的拓扑图上。但地图上现在多了一层阴影——不是病毒的阴影,是郭镇说出口的那些没有名字的手术室、那些被钻开的颅骨、那些在高频电刺激下抽搐的手指。

    他重新开口时语气没有明显波动,但每一个字的间隙比平时更宽。“今天的会议做了几件事。第一,病毒事件的应急响应继续推进,工信部和各省通信管理局的排查不要放松。第二,中枢层面暂时不出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