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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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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惊蛰(5 / 6)
用手指压着那页纸,指节微微用力。“这份情报显示,各国之间定期交换活体实验数据的行为已经建立了相对稳定的合作框架,合作方包括国防研究机构和私营军工企业。我们周边的几个主要经济体都在不同程度地参与其中——他们沆瀣一气,互通有无,在伦理的灰色地带建立了一个合众国从未涉足的技术加速机制。”

    他把情报简报合上,放下手指,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些。他说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在伦理上存在重大争议,但他作为工信部长,有责任向中枢和国政委如实汇报产业层面面临的客观压力。“合众国在活体实验数据方面受限于严格的伦理审查制度,几乎没有积累任何可比的数据。长此以往,技术代差不会缩小,只会扩大。既然别的国家已经通过灰色渠道获取了大量数据并建立了共享网络,这些数据在网络上传输——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情报层面有所作为?从他们的网络中截取相关数据,不涉及合众国的伦理底线,不需要让我们的实验室去重复他们做过的那些事。只需要在光缆经过的某个节点装一套设备。”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过每一个参会者的脸庞。那些话一字一顿地落进灯光里,像将烧红的烙铁按入冰水。

    林知行在听到孟正则的最后一句话时,搁在桌沿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他缓缓站起来,右手撑在桌面上,左手按在胸口——不是胸闷,是愤怒。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

    “孟部长刚才说——‘沆瀣一气’。我完全同意这个判断。那些在灰色地带搞活体实验、在黑市上交易神经数据、把医学事故幸存者的脑组织当成科研样本的国家——用‘沆瀣一气’来形容,已经是客气了。”他的手指在桌上重重按了一下,关节发白,“他们的行为,在我看来,不能用任何技术竞赛的逻辑来洗白。这不是竞争,不是追赶,不是国防需求——这是倒退,是文明的耻辱。未经知情同意的人体实验、利用弱势群体获取科研数据,在现代科技史上曾被反复痛斥为最恶劣的伦理罪行。现在这些国家打着‘国防’和‘竞争’的旗号,把这些脏活重新捡起来,然后互相交换——‘你帮我测,我帮你测’,‘你帮我试,我帮你试’。这不是什么‘技术进步’,这是一群疯子!”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脸色突然发白,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左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小的手势——“不要让我们的青少年……”他艰难地吸了两次气,没有说完后半句。赵豫章迅速示意工作人员上前协助,林知行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脸色明显不对。会议室里的医生迅速上前,扶他坐下,解开领口,测了脉搏。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了好一阵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医生低声说林总理您需要休息,他摇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不,我在这里。继续。”他之后没有再发言,只是偶尔端起桌上的白开水,用杯沿压住嘴唇,让冰凉的液体代替一切没能说出口的话。

    孟正则在林知行恢复后沉默了很久。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没喝,手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挲。等林知行重新靠回椅背、呼吸平稳之后,他用比之前轻一些的语调重新开口。

    “总理刚才说我建议截取外国数据是在‘做脏活’。我不认为这是脏活。我说的是情报工作——是在对手已经使用不光彩手段的前提下,以情报手段获取对方已经产生、但未公开的数据。这不是在国内做人体实验,不是违反合众国法律——这是在自卫。在情报对抗中,获取对手的技术信息是常态。但我要强调——我建议的截取目标是外国政府和企业之间的技术数据,不是针对平民的监控。这有区别。不涉及在我们自己的公民身上进行任何未经知情同意的实验。”

    林知行眼睛半闭,嘴角抽动了两下。赵豫章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话。他的手一直放在笔记本封面上,手指没有敲,没有摩挲,只是安静地压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直到林知行和孟正则都说完之后,他才把笔记本翻开,翻到某一页。

    “本次会议不做具体决定。病毒事件的后续处理和军方情报的进一步核实,将分别由信息安全中心和国安委单独处理,处理结果在下次季度评估时向中枢汇报。”他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在座各位都是合众国的决策者。我们今天讨论的每一件事——病毒、人体实验、军备竞赛——都在不断试探同一个边界:为了追赶,我们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合众国愿意付出什么代价。这个问题不是今天能回答的。但它不能被绕开。”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直到赵豫章宣布散会,所有人才陆续站起来。他们各自收好面前的加密信封,签了保密承诺书的补充确认函,然后沿着灰蓝色的走廊往外走。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像平时散会后那样在走廊里停下来闲聊——连孟正则都是一个人快步走回了停车场,他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散会后,秦铭在走廊里追上了韩世清。走廊很长,灰蓝色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秦铭手里拿着那份加密信封,信封口还没封——他大概是想和韩世清讨论一下会议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