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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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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暖(4 / 9)
反应发生率高于预期,那么他们的复测方案在医学上的必要性就值得质疑。”

    苏瑾把律师的回复截屏,存进那个叫“待处理”的加密文件夹。然后她打开群聊,把法院通知的核心内容用家长们能听懂的话重新编辑了一遍,发到群里。最后加了一句:“缝还在。大家把手里的复测结果保留好,不要签任何补充协议。”

    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有人回了一个字:“好。”有人在群里问“那条缝能看到什么”,有人在群里说“先过年吧”。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有清洁车经过,洒水声很低,渐渐消失了。

    寒假第一个周末,王铁借了邻居家那辆跑了二十多万公里的老面包车,把女儿的轮椅折叠好塞进后备箱,带着她去了动物园。出门前他检查了好几遍——保温杯里灌满了红糖水,塑料袋里装着两只洗干净的苹果、一包纸巾、以及女儿每天早上要吃的药,用一个小药盒分装成早中晚三格,盖子上的标签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他还在后座上塞了一条毛毯,怕女儿在车上冷。

    工作日动物园人不多。售票处排队的只有几个带孩子的老人,还有一对年轻情侣在门口自拍。王铁推着女儿在猴山前面停下。猴山的假石头上趴着几只猴子,其中一只母猴的背上驮着一只小猴子,小猴子的尾巴缠在母猴腰上,头埋在母猴肩膀的毛里,随着母猴的呼吸轻微地起伏着。女儿看了很久,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转头看王铁:“它妈妈在背它。”

    “你以前也背过我。”女儿说。这句话说得比平时更清晰,每一个字都饱满地落在冷空气里,没有像之前那样在句子中间被喘息打断。

    王铁把手放在轮椅推手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等你再好一点,我再背你。”

    女儿没有回答。她把手从扶手上移开,伸进他粗糙的手掌里。她的手很小,手指还没有他的拇指粗,但握力比以前大了很多——不是在医院里那种努力抬起来又无力的握,是能把他的食指整个攥在手心里的握。王铁低头看着她的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黑市诊所里,老王医生收下他不多的钱后说“躺下”。手术台旁边贴着那张手写的纸条——“我不是在救人,我是在止损。”他自己那次侥幸活下来了,后来女儿的手术也成功了。他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他这辈子所有重要的运气都被压缩在这两次手术之间了。但现在女儿的手握着他的手指,很紧,力气不大,但很稳。

    她忽然转过头来看他:“爸爸,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看猴子。”

    “你骗人。你在想以前的事。你每次想以前的事都会不眨眼睛。刚才你很久没眨眼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把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粗糙的掌心贴着她依然细软的皮肤。她没有继续追问。

    熊山旁边,一个父亲把儿子架在肩膀上,儿子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糖絮被风吹得飘起,那孩子用没拿糖的另一只手去抓飞散的糖丝,抓了几次都没抓到。王铁推着女儿经过时,她抬头看了那个骑在肩膀上的男孩一眼。王铁注意到她的目光,低下头在她耳边说“等你再好一点,我也把你架起来”。女儿说“那我今年过年就该恢复了”,仰起脸看他,眼睛很亮,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期待。王铁把手放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没有说话,只是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傍晚,他把女儿抱上面包车后座,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发动车子时他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女儿正在啃他早上带的苹果,吃得很慢——每咬一口都要把苹果从嘴边移开,放在膝盖上歇一会儿,再重新拿起来。医生说术后体力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咀嚼对她来说比同龄孩子更费力,但她很少抱怨,只是在嚼到第三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停下来,轻轻喘一口气,然后继续。车窗外的暮色正在转深,他把暖气调大了一档。她忽然开口:“爸爸,我们今天花了多少钱?”

    王铁把方向盘握紧了一些。“没花多少。门票是网上买的特价票。等你再好一点,我们还能去更多的地方。”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王铁眼眶发热的话:“谢谢你,爸爸。”

    这是她第一次对王铁说谢谢。不是以前没说——是她以前不知道要用“谢谢”这个词。王铁没有回答。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在方向盘上趴了很久。肩膀没有抖,只是趴着。女儿在后座上安静地啃苹果,没有催他。她知道爸爸有时候需要这样趴一会儿。

    回到通州的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王铁把女儿抱上床,帮她盖好被子。窗外立交桥上的车流在夜色中汇成细长的光带,和他在医院走廊里看过无数次的是同一条。但今晚他没有站在窗前往外看。他坐在床边,等女儿睡着之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那是他之前偷偷藏起来的,里面是几个月攒下的一点钱。他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压在闹钟下面。明天是大年三十。

    苏州工业园区那间实验室的租约只剩不到两个月了。陆沉已经和园区管委会谈过续租事宜,但对方告诉他这块地已被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