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制在高考中的执行方向不变。登记数据持续改善,手术增速持续回落,赋分制正在把社会跟风压力从高压区拉回稳态区。这条线不能动。”
“第二,少年班问题——目前案例数量极少,不属于系统性风险。采纳林总理的建议:少年班等特殊类型招生通道暂不纳入赋分制登记范围,但报考考生如有使用神经认知增强设备的经历,需在报名时出示过去两年的认知测评成绩作为辅助参考,成绩应不低于同年级前百分之十。少年班招生主体严格限定为目前有自主招生权的那几所顶尖大学,其他大学不得新增。”
“第三,非侵入式外部设备的摸底调查继续推进,市教委的数据上报要在下次季度评估前完成。条例草案中关于外部神经反馈设备长期神经发育影响评估的条款,按原定时间表执行——这部分不受少年班招生政策影响。”
“第四——在国际层面,我们不主动宣传少年班的技术使用政策。这是国内事务,不需要为国际舆论提供素材。但如果有国际媒体追问,统一口径——中国在保障教育公平和技术创新之间寻求平衡,赋分制是针对标准化考试的公平保障措施,少年班是选拔特殊人才的精英通道,两者适用不同的政策框架。措辞上可以参考林总理刚才说的——‘保留精英通道的开放性和实验性’。”
他放下手,环视长桌。
“表决。”
七个人依次举手。宋怀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举起了手。六比一票通过。
赵豫章在会议记录上签了字。他没有写“通过”这两个字——他只是签了名,然后在记录末尾加了一行字:“第二次季度评估完成。赋分制方向不变。少年班问题按上述决议执行。下次评估时提交非侵入式设备摸底调查数据。”然后他把笔放下,站起来。
窗外长安街上的车流在秋日的午后反着碎光。
季度评估结束后,韩世清回到办公室。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前,把百叶窗的叶片拉开一道缝。窗外长安街上的梧桐叶正在变黄——那种黄不是枯萎的颜色,是秋天特有的、介于金色和褐色之间的过渡色,像是每一片叶子都在同时准备告别和等待。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办公桌,在便签上写了几行字——“第二次季度评估通过。赋分制维持现有框架,登记随访制度与立法准备继续推进。少年班问题列为关注事项,下次评估时提交摸底数据。”字体工整,力度均匀,没有任何颤抖。他把便签放在文件夹最上面,然后拉开抽屉,取出速效救心丸的药瓶。
瓶子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声响。他拧开瓶盖,倒出几粒药丸,含在舌下。微苦的药味慢慢散开。
他想起上次季度评估时在便签上写的“每季度重新评估”。那时候他还在等中枢的反馈——不确定赋分制会被肯定还是被削弱,不确定那五封信会不会有回音,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上撑多久。现在中枢的反馈已经连续两次确认了赋分制的方向:不新增强制性监管,但赋分制不削弱,登记随访制度继续推进,立法预研按时间表完成。这不是压倒性的胜利,但也不是退让——这是在一个多重目标相互矛盾的系统里,每一个季度都在往前挪一小步的累积。赋分制就像一座建在潮汐线上的堤坝——潮水不会因为堤坝的存在而停止上涨,竞争的压力从高考渗透到少年班,从侵入式变形为非侵入式。每一次季度评估,堤坝都需要被重新加固。
他把药瓶放回抽屉。窗外梧桐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极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今天不需要再含第二次。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从这个季度到下个季度,从赋分制到少年班,从方涵在部际协调会上的那句提醒到林知行今天提出的辅助参考条件,这条堤坝上又多了几块他从三十八岁那篇论文的脚注里就期待着有人能一起搬上去的石头。石头还不够多,但至少每一块都有名字。
何春生案的第二次证据交换在十月下旬。通州区法院第三审判庭的空调已经不再开了——秋凉从窗外渗进来,百叶窗不再被风吹得敲窗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一次智桥科技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涉密证据清单和保密必要性说明。秦砚在审查之后做出了裁定——书面裁定,没有开庭。她用一贯平稳的语速向双方宣读了裁定内容:被告无需在公开庭审中披露完整版内部安全测试报告;但须向合议庭提交经脱敏处理的核心安全数据摘要,供法庭审查其与原告症状的关联性;原告方律师可在签署保密承诺后查阅脱敏摘要,但不得复制、不得对外披露。
方览在电话里把裁定内容逐条转述给何春生。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说到“没有支持全部请求”时放慢了半拍——不是为了戏剧效果,是像在法庭上宣读证据那样,让每个字都有被接收的空间。
“法院没有支持我们全部的证据披露请求。商业秘密的壁垒没有被完全打破,但至少在法庭内部撬开了一条缝。接下来要等法院审查脱敏摘要之后才会安排第二次庭审。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也可能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