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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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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变形(2 / 7)
后脑勺;郑宇鼓了两下就把手放回桌下了;孟晓涵没有鼓掌,她在低头翻自己的周记本。她翻到的那一页恰好就是上周写的那行字——“我看到做植入的人考上了少年班。他们以前和我差不多的。”

    课间,林晚晴在走廊里路过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她们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听到了几个词——“少年班”“芯片”“丁一宁那块表”。她没有停下脚步。她只是想起几年前那个课堂上,方书白问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不是过时了”,当时她让他先记住这个问题。现在他自己考上了少年班,他手腕上的蓝光从高一亮到现在。她不确定他还会不会重新问自己那个问题。也许他已经不需要问了——因为他的选择已经替他回答了。

    晚上,林晚晴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周明远在客厅里给周雨检查数学作业。女儿已经升入了六年级,个子窜了一大截,数学成绩稳步上升,作文还是喜欢写很多感叹号。周明远一边用红笔圈出一处计算错误,一边问:“最近班上有什么新鲜事?”

    “丁一宁哥哥考上少年班了。还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也考上了,一共四个。”周雨趴在茶几上,手里转着自动铅笔,笔芯是零点五的,她最近不肯再用削的那种,嫌麻烦。“老师说下周升旗仪式要表彰。”

    “少年班?”周明远的笔停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少年班——那是全国少数几个重点大学在各省市选拔极少数超常儿童的精英通道,竞争比高考还残酷。

    “丁一宁哥哥可聪明了,数学从来都是满分。方书白哥哥也是——他做了植入以后成绩一直特别好。”周雨转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妈妈说他之前问过你那个什么问题来着,‘己所不欲’什么什么的——他考上了。”

    周明远把红笔放下,看着女儿的眼睛。“雨雨,你觉得他们是因为聪明才考上少年班的,还是因为做了植入?”

    周雨想了想。“都有吧。丁哥哥本来就聪明,方哥哥做了植入以后更聪明了。”她低头继续算下一道题,好像这个问题在她看来不需要更复杂的答案。但周明远注意到,她在草稿纸上反复擦拭着一个小墨点,用力来回涂抹,直到纸面微微起毛。

    晚上周雨睡着之后,林晚晴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递给周明远一杯。茶很烫,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她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丁一宁手腕上那块电子表——老郑说那不是普通的表。”

    “那是什么?”

    “便携式神经反馈校准设备。可以实时监测脑电信号的神经反馈,动态调整注意力和推理模块的参数。不是手术植入,是外部设备,通过控制近红外光谱和微弱电刺激来优化前额叶的功能状态。技术上说,它是非侵入式的,不属于赋分制的登记范围——因为它不涉及手术,没有植入体,没有排异风险。但它能做的事情,在某些特定认知域上,和低配版的侵入式接口差不多。”她喝了口茶,茶太烫,她吹了吹,“有人看到放学时丁一宁的父亲来接她,开的是一辆挂着量子计算实验室通行证的车。他是做量子计算的院士,世界顶尖的那种,私人定制非侵入式设备不是做不到。”

    周明远端着茶杯,没喝。他想起自己多年前第一次去奥姆尼体验中心的时候,那个技术员说“接口不会生成意图,它只是加速了意图的执行”。那时候他还在想“加速”和“替代”之间的界限。现在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赋分制画了一条线在侵入式植入上,但技术不会因为一条线就停下,它会从侵入式变成非侵入式,从体内变成体外,从手术台变成手腕上的电子表。而那条线对这些变形完全无效。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有人花几万块做侵入式植入,有人花更多钱定制非侵入式设备,剩下的孩子——什么都没有。”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孟晓涵今天在周记里写了一句话。她说——‘我们班有四个人考上了少年班,我不知道该不该为他们高兴。他们说他们自己是凭实力考上的。我不知道什么是实力。’”林晚晴看着他,灯下的面孔被杯中的水气洇得柔和了些。“我们今天也谈到过——丁一宁以前写过一篇作文,题目是《我想变得更好》,最后一句是‘但不是用那个方法’。你还记得吗?”

    “记得。”

    “他当时大概不知道她爸爸已经在订制设备了。”林晚晴顿了顿,“今天放学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在最后面。她平时走很快的。”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看清她手腕上那块表了吗?”

    “没有。他今天穿的长袖。”

    “夏天穿长袖。”

    “对。夏天穿长袖。”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窗外的蝉鸣还在持续,空调外机在隔墙的卧室那边低声嗡鸣。周明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四轮回调走完了,他花了将近一个学年的时间,从深秋走到初夏,一点一点把参数往回拉。现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安静,没有敲,但女儿正面临着新一轮的竞争压力——不是来自高考,不是来自赋分制,而是来自一扇正在被技术悄然渗透的窄门。他当年在植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