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瞪了一眼自家伙计。
伙计脸色发白,只能回铺子里拿出柜台上的旧尺。
旧尺一拿出来,众人就看出不对了。
尺头磨得发亮。
边角也缺了一点。
宋砚辞拿商尺一对。
差了半寸。
半寸不多。
可买布的人,一尺一尺量下来,每匹少一点,日积月累就不少了。
街上顿时炸了。
“短尺!”
“锦丰自己短尺,还挂苏记的牌?”
“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严茂脸色惨白。
“旧尺磨损!”
“并非有意!”
苏云卿看着他。
“那严掌柜为何不换?”
严茂哑口无言。
青竹低头写:
锦丰柜台旧尺,较商尺短半寸。严掌柜称旧尺磨损,并非有意。
严茂听见她念出这句,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他现在才明白。
青竹最可怕的不是骂。
是她连你的辩解都写。
你说无意。
她写无意。
可前面那句短半寸,也不会少。
苏云卿看向严茂。
“严掌柜。”
“你说尺短一寸,尚可补。”
“今日不必一寸。”
“半寸也该补。”
围观百姓顿时叫好。
严茂脸色又青又白。
最后只能咬牙道:
“今日起,三日内,凡在锦丰买布者,持票来补尺。”
“旧尺撤换。”
“那块牌,也摘了。”
苏云卿点头。
“如此便好。”
她没有再逼。
也没有让监察司抓人。
因为她要的不是把锦丰打死。
而是把苏记的立场站住。
做买卖,可以争客。
但不能拿脏话压人。
更不能自己短尺,却污别人借势。
严茂让伙计摘下那块牌。
牌子取下时,街上又响起一阵叫好。
苏记门口却没有挂什么新牌。
苏云卿只是把那把尺放回柜台。
然后亲手写了一行字,贴在门口。
本铺尺,可当街验。
只有七个字。
却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青竹看着那行字,眼睛微微发亮。
这就是苏云卿。
她终于不是等别人替她清白。
她自己能把尺摆出来。
能把话写出去。
能站在苏记门口,让所有人看见。
……
消息传回监察司时,陆寻正在喝药。
青竹兴冲冲跑进来。
“陆寻!”
赵大夫脸色一沉。
“他在喝药。”
青竹立刻停住。
“哦。”
陆寻端着药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
“你先说。”
赵大夫冷冷道:
“喝完。”
陆寻只好一口喝了。
苦得脸都皱了一下。
青竹有些心虚。
“其实也不是很急。”
陆寻道:
“那你刚才喊得像京兆府塌了。”
青竹脸一红。
“苏姐姐赢了。”
陆寻眼神一亮。
“怎么赢的?”
青竹把南市的事说了一遍。
从锦丰挂牌。
到苏云卿摆尺。
再到锦丰旧尺短半寸。
最后挂出“本铺尺,可当街验”。
陆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好。”
青竹用力点头。
“特别好。”
宋砚辞随后进来,笑道:
“苏掌柜今日,可比我这个商人还像商人。”
陆寻看他。
“你没帮她说太多吧?”
宋砚辞摇头。
“没有。”
“我只拿了商尺。”
陆寻点头。
“那就好。”
青竹有些不解。
“为什么?”
陆寻道:
“这事若是你压赢的,别人会说苏记靠监察司。”
“若是宋公子替她赢太多,别人会说苏记靠宋家。”
“今日最好的地方,是苏姑娘自己拿尺出来。”
青竹恍然。
“对。”
她低头在册子上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