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笑了一下。
李书吏最后当然没收。
但周老三当着众人的面,对他行了一礼。
“我家驴找回来,多亏李书吏。”
李书吏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从前他最怕百姓来找他。
如今被百姓当众谢,竟有些手足无措。
孟维安看着这一幕,当场让人把这件事写进办结册。
李成收周老三失驴件,三日内查得。
办结。
记功一次。
“记功”两个字落下,旁边几个小吏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真记。
不是随口说说。
一个年轻小吏小声道:
“早知道我昨日那件也认真些。”
旁边人低声回:
“现在也不晚。”
青竹听见这句话,心里轻轻一动。
这才是陆寻昨晚说的关键。
规矩若只会罚,人就怕。
规矩也能记好,人就会护。
她低头,把昨夜那句重新抄到今日册子最后。
规矩若只会罚人,人就怕它;规矩若也能记好,人就会护它。
写完,她忽然觉得,问事桌七日没有白摆。
……
傍晚。
京兆府门口开始收桌。
那张旧木桌被抬起来时,围观百姓竟然有些舍不得。
茶摊老板叹了口气。
“这就收了啊。”
卖炊饼的汉子也有些惆怅。
“以后没热闹看了。”
茶摊老板瞪他。
“你就知道热闹。”
旁边有人道:
“桌子收了,可回条还在。”
茶摊老板一听,又高兴起来。
“也是。”
“明日我来看看,各房还给不给。”
青竹站在旁边,看着桌子被抬进府里。
桌面上有墨痕。
有茶水印。
还有一处被小孩划过的痕。
它只摆了七日。
却像摆了很久。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
裴玄站在她身侧,淡淡道:
“舍不得?”
青竹点头。
“有一点。”
裴玄道:
“桌子只是木头。”
青竹看着府门内各房挂着的回条样式。
慢慢笑了。
“嗯。”
“纸还在。”
裴玄看她一眼。
“明日入宫,别怕。”
青竹一怔。
她抬头看他。
裴玄神色还是冷的。
可这句话,已经很难得。
青竹轻轻点头。
“我不怕。”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有一点怕。”
裴玄道:
“怕也能说。”
青竹笑了。
“陆寻也是这么说的。”
裴玄没有再说话。
只是护着她上了马车。
……
监察司总衙。
陆寻正在院子里等她。
今日赵大夫难得没有板着脸。
因为陆寻一整日都没出门。
也没有偷看案卷。
只看了半本闲书。
虽然那闲书里夹了两张苏记布铺的新账。
但赵大夫看在他没出院子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竹一进门,就把那句递给陆寻看。
桌子收,人名不收。
陆寻看完,笑了很久。
“这句好。”
青竹已经听过很多次他说“好”。
可这一次,还是很高兴。
“真的?”
“真的。”
陆寻道:
“明日入宫,你就用这句开头。”
青竹立刻紧张。
“开头?”
“对。”
陆寻道:
“陛下问你七日看见什么。”
“你就说。”
“桌子能收。”
“人名不能收。”
“回条不能收。”
“百姓好不容易知道该找谁,不能再让他们找不着。”
青竹默默记下。
苏云卿坐在旁边,轻声道:
“青竹,明日我陪你到宫门外。”
青竹一怔。
“苏姐姐?”
苏云卿笑道:
“你陪了我那么多回。”
“明日我陪你一回。”
宋砚辞也摇着折扇道: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