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怔住。
陆寻看着那两句,慢慢道:
“这才是问事桌能不能留下的关键。”
青竹坐直了些。
陆寻道:
“之前我们一直在想,怎么让小吏不敢推。”
“可只让他们不敢推,不够。”
“他们会怕,会怨,会想办法绕。”
“今日这件事说明,办成了也要记。”
“让他们知道,写名字不是只等着挨板子。”
“也可能被百姓谢,被上官记功。”
赵大夫看了他一眼。
“说慢点。”
陆寻立刻慢下来。
“问事桌不是为了把所有小吏都当贼防。”
“是为了让事情有头有尾。”
“谁压了,查谁。”
“谁办了,也记谁。”
青竹低头飞快记下。
陆寻又道:
“七日满后,陛下若问怎么留。”
“这一条必须说。”
青竹心头一紧。
又要入宫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慌。
因为这些话,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是她今日亲眼看见的。
李书吏从怕写名字,到因为名字被周老三道谢。
这件事,足够说明问题。
宋砚辞听完,轻轻点头。
“这道理放在铺子里也一样。”
“账房写名,错账可查。”
“但好账也该记功。”
苏云卿也道:
“苏记今日老师傅量错一尺,自己发现后补给客人。”
“我在账册上记了他的名。”
陆寻笑了。
“记罚?”
苏云卿摇头。
“记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青竹眼睛亮了。
“记诚?”
苏云卿点头。
“错了能改,也该记。”
陆寻看向她,笑道:
“苏掌柜越来越会做买卖了。”
苏云卿脸一红。
但这次没有躲。
“跟你们学的。”
赵大夫看着院子里这些年轻人,冷哼一声。
“都学会了,就别累着病人。”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也赶紧收起记录。
不过她心里很高兴。
因为今日不止京兆府有进步。
苏记也有。
大家都在一点点往前。
……
宫里。
皇帝看完第六日记录时,停在那两句话上很久。
名字写上去,事会压人,也会成全人。
只有责,没有功,人会躲;有责也有功,人才愿意接。
皇帝轻轻敲了敲案面。
“这又是青竹写的?”
小内侍点头。
“回陛下,是。”
皇帝笑了一下。
“这丫头,真是越写越准。”
岳沉舟站在一旁,道:
“今日周老三的驴找回,京兆府士气倒是好了些。”
皇帝点头。
“这就是人心。”
“让人写名,只为罚,人人怕。”
“写名也能记功,才有人愿意担事。”
他说完,看向岳沉舟。
“这条,七日满后要问陆寻。”
岳沉舟道:
“陛下不直接定?”
皇帝摇头。
“朕想听他怎么说。”
“也想听青竹怎么说。”
小内侍在旁边低着头,心里暗暗感慨。
如今陛下问事,已经不只问陆公子。
还要问青竹姑娘。
这在以前,谁敢想?
皇帝又翻到另一张记录。
是青竹写的:
不能让百姓去补他拿不到的东西。
皇帝看完,神色微沉。
“这句话,也该让六部看看。”
岳沉舟道:
“尤其户部、吏部。”
皇帝看他一眼。
“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岳沉舟淡淡道:
“臣在监察司。”
“本就不讨人喜欢。”
皇帝笑了一声。
“有理。”
他把记录放下。
“明日问事桌第七日。”
“让青竹继续。”
“陆寻不必去。”
“第八日,宣他们入宫。”
……
夜里。
青竹整理完小册子,把今日最重要的几句重新抄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