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无尽阴煞冲刷,日复一日挣扎,年复一年不甘,却始终挣脱不了人为布下的禁锢死局。
百年了。
整整百年光阴。
这条隐世于茅山支脉的地底龙脉,本是天地孕育、山川滋养的吉脉灵龙,温顺祥和、护佑一方,滋养生灵、稳固地脉,无恶、无煞、无孽、无凶,从未兴风作浪、从未祸乱山川、从未惊扰人间。可百年前朝堂高人勘破地脉,忌惮此龙气脉悠长、灵气鼎盛,恐经年日久龙气凝聚成型,生出自主灵智,动摇山河地气、扰乱皇权安稳。
仅仅是一场未知的忌惮、一句虚无的维稳,便一纸秘术、一场大局,将这条济世吉龙锁身地底、永世禁锢、日夜受煞,落得不见天日、生生受困、万世沉沦的悲惨结局。
而朱家巷整村百十余口无辜百姓,更是从头到尾懵懂无知、无错无过。他们世代居于龙脉福地,生于此、长于此、耕于此、活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恳安生、淳朴度日,从未参与山河博弈、从未知晓地脉秘辛、从未触碰皇家禁忌。
可在大人物的山河棋局之中,凡人从无对错、从无冤屈、从无活路。
百十余口老少妇孺,孩童未识人事、老者安享晚年、壮年勤恳劳作、妇人操持家事,一夜之间,尽数沦为镇龙祭料、沦为山河棋子、沦为无人知晓、无人记挂、无人平反的百年冤魂。全村人命,尽数沦为稳固皇权、镇压龙脉的垫脚石,尘封荒山、埋没真相、背负百年凶名。
行走阴阳勘案多年,我早已看透世间诡秘本质。
世间最大的诡,从来不是鬼怪妖魔。
世间最深的恶,从来不是阴邪鬼祟。
是人心布局、是权力杀伐、是上位者的猜忌权衡、是大人物一句轻飘飘的江山安稳,便可轻易葬送一村性命、掩埋一地真相、封存百年冤屈、捏造万世凶名,让无辜者世代蒙冤,让吉脉永世受困,让荒山沦为凶地,让真相彻底湮灭。
我缓缓收回抵在木门上的指尖,冰凉的触感依旧残留在皮肉之上,那股穿透骨血的寒意久久不散。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目光沉静如水,缓缓扫过整片青石广场,细细审视阵眼每一处细节纹路,推演百年阵法运转脉络。
这片广场平整宽阔,历经百年阴煞日夜冲刷、阵力岁岁打磨,整片青石地面光滑冰冷,无草无木、无尘无土、无裂纹无斑驳,干净得近乎诡异。寻常山野广场,百年光阴必定荒草丛生、石裂土崩、破败不堪,可这里被大阵之力日日镇压、夜夜淬炼,每一寸石面都规整冰冷,不见半点岁月破败痕迹,唯有无边死寂层层笼罩。
广场正中央镶嵌的六边形巨型镇龙石盘,是整座大阵的阵心枢纽,也是百年锁龙局的核心根基。盘面密密麻麻刻满层层叠叠、交错缠绕的锁龙符文与锁链纹路,线条深邃规整、粗细均匀、环环相扣、首尾相连,鬼斧神工、暗藏天道机秘,绝非民间寻常风水匠人能够雕琢而出,是实打实的皇家镇龙符文体系,每一道纹路都对应地脉走向、每一个符号都承载镇煞之力、每一圈闭环都禁锢龙气流转。
百年以来,无数阴煞流转、无数阵气循环、无数龙气镇压,全部循着这些古老纹路周天运转、日夜不休,生生不息、循环不止,将地底龙脉的灵气、生气、灵韵死死锁固,半点不许外泄。
此刻石盘正在持续剧烈震颤,震动频率越来越密、幅度越来越沉、律动越来越清晰,整座石盘都在微微起伏,仿佛地底龙脉的呼吸心跳,透过层层岩层,传递到阵眼之上。盘心深处隐隐透出暗沉的黑红光晕,层层流转、明暗交替,红为龙脉本源精血灵气,炽热纯粹、滋养山川;黑为百年镇煞死气,阴冷浑浊、抹杀生机。
两种极致相悖、水火不容的气息,在方寸阵心之内剧烈对冲、翻滚、撕扯、交融,盘旋缠绕、互不相让,形成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却压得人神魂发颤的恐怖气场,笼罩整片祖祠广场,让人胸口发闷、心神沉重、呼吸滞缓。
我脚步轻移,缓缓后退半步,刻意与阵心石盘拉开距离,没有贸然触碰阵基,也没有急于推开厚重的祖祠大门。
走阴勘案,最忌心急。
尤其是这种跨越百年光阴、牵扯山河地脉、绑定朝堂国运、封存无尽因果的绝世大局,步步皆是陷阱、处处皆是杀机,一步错、步步错,一念急、全盘崩,丝毫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常年游走各大凶煞绝地,深知高阶阴局的恐怖之处。寻常小鬼小煞,尚可蛮力镇压、强行破除、正面抗衡,可这种镇龙大局,牵连地脉根基、阴阳平衡、山河气运,一旦贸然破阵、强行开门、惊扰蛰伏龙脉,极有可能导致百年封印瞬间失衡,镇龙大阵局部崩塌、全局紊乱。
积攒百年的地底龙煞、封禁百年的阴邪死气会瞬间尽数外泄,不止整座朱家巷会彻底沦为无解绝地、万古凶地,方圆百里的山川地气、阴阳秩序、生人运势都会彻底大乱,阴阳颠倒、煞气横行、生人遭厄、山野染煞、灾祸频发,这片茅山余脉百里山河,尽数会沦为人间炼狱,后果根本无人能够承担、无人能够收拾、无人能够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