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怀。
细细算来,距离他上一次去往襄阳,竟是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这两年里,顾怀从一个刚刚占据襄阳的流寇,变成了鲸吞九郡、威震天下的州牧;而他魏佞忠,也从一个底层的宦官,踏上了他的权阉之路。
他今日一直很惶恐,顾怀会不会因为他权势大了而猜忌他,会不会因为不再需要他这个联络人,而让他失去最大的凭依,甚至于,会不会不再像以前那样看他这个阉人的目光像是在看正常人。
他已经做好了被责问的准备,也想好了各种应对的方式,可他万万没想到,顾怀在此刻,摒退左右后,问出的话语。
竟是这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回大人的话。”
魏佞忠想了想,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和与感慨:“万岁爷他...虽然还是个孩子,身子骨也有些单薄,但心思,却是极聪慧的。”
“那些太傅们教的四书五经,虽然万岁爷平时不爱听,嫌闷得慌,但只要听过一遍,便能记得七七八八。”
“而且,万岁爷对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是极好的。”
“宫里规矩森严,万岁爷若是顽劣起来,砸了什么御用的物件,太后娘娘怪罪下来,万岁爷不仅不把过错推给咱们,还会护着咱们,说都是他自己不小心弄坏的,让太后不要责罚奴才。”
“奴婢这一生,见惯了宫里的人情冷暖,能遇上这么一位纯良厚道的主子,那是奴婢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顾怀静静地听完。
他点了点头,看着池中那条因为瞥见人影而浮上水面、毫无防备地张大嘴巴的锦鲤。
“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啊...”
魏佞忠听清了,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赶紧低下头,不敢去接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而叙旧到此也似乎结束了。
顾怀转过头,眼中再次带上了锋芒:“除了那两道粉饰太平的明旨,朝廷,还有没有让你带其他的话?”
魏佞忠心里咯噔一声,装傻充愣道:“大人...大人的意思是...”
顾怀转过身去,冷冷道:“这花园里没有别人,不要装糊涂,有些话,大堂上我懒得点破,但你心里却要有数。”
“汉中,我的大军已经占了全境;南阳,更是已经在襄阳的直接治下,这两郡,是我用将士们的刀枪,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如今还需要朝廷,假惺惺地写在圣旨上,给我么?”
魏佞忠额头冷汗直冒,连声应道:“是,是,大人的武功,天下皆知...”
“至于那什么三孤衔。”
顾怀继续说道:“就更是毫无作用的虚衔了,这等骗小孩的玩意儿,拿来赏赐一个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朝廷的相公们,莫不是真把我当成了随便拿块糖就能打发的小孩子?”
“至于那个卫将军衔...”
顾怀突然转头,直直看着魏佞忠。
“更是毫无用处!”
“朝廷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单凭这些虚头巴脑的赏赐,就想让我放弃伐蜀大业,调转大军配合常晟,去江东围剿赤眉?”
“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顾怀步步紧逼,声音越发严厉:“再加上,朝廷里明明主战派刚刚压过保守派,正常来说,应该更倾向于集结大军,和我做过一场,结果却突然递来和谈!”
“只能说明,一定有什么变数出现了!导致朝廷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却依然下了这两道旨意,抛出这些毫无意义的让步,来试图稳住我!试图让我停止在西南的动作!”
顾怀停在魏佞忠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宦官。
“所以,告诉我。”
“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不肯通过锦衣卫联系荆襄,选择自己跑过来的你,又想得到什么?”
这些话,让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在中间斡旋,两边讨好的魏佞忠目瞪口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顾怀已经转过了身去。
“你若是还想藏话。”
顾怀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倒也没事。”
“以北镇抚司在长安的谍报网,过不了多久,我还是能知道。”
“只是到了那时,公公在这中间的价值...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魏佞忠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这已经不是可以用这件事来讨好或者谈价钱的时候了!
既然奚谷先生说过,自己的根基就在荆襄,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要去搅乱这个天下。
那么,他就更应该表现出诚意!合作的诚意!
魏佞忠抬起头。
他那张谄媚的脸上,此刻却尽是凝重。
“大人...”
“您听过...”
“党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