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白衣天子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百七十三章 接旨(2 / 6)
而如今,这位从长安来的天使,竟然主动放弃了乘轿的威仪,以此来向一个割据一方、刚刚打了朝廷耳光的军阀,表达“敬重”?

    这什么意思?!

    而就在官员们心思电转、震惊莫名的时候,长案后的顾怀,却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讥讽,没有得意,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进来。”

    那就,让他们进来?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更是让在座文武一时间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要知道,就算荆襄和朝廷已经撕破了脸,就算天使主动示弱乘马而来。

    但你这位州牧,好歹名义上还是大乾的臣子啊!

    你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该站起身来,走到大堂门口去迎一下吧?

    居然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甩出一句“让他们进来”?

    这哪里是迎接代表天子的使节?这分明是像在打发一个跑来串门的!

    这番几乎已经将藐视皇权写在了脸上的作态,让队列中,那极少数在南阳沦陷后保住性命,心底深处对大乾朝廷依然抱有一丝幻想,指望朝廷拨乱反正的旧官僚们。

    在这一刻,心如死灰。

    那一丝可怜的侥幸,倒伴着顾怀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生出无数裂痕来。

    没救了,这大乾的天,在这南国,在这荆襄,是真的已经塌了。

    ......

    不多时。

    大堂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伴着甲片铿锵。

    那是天使的护卫,正在被宛城行辕的亲兵们“礼貌”地缴械。

    紧接着。

    一道尖锐、悠长,带着些许宫廷特有韵味的唱喏声,在大堂外响起。

    “天--使--到--”

    伴着这声唱喏,光影交界的大门处,出现了一行人。

    先一步跨过那高高门槛的,是一袭鲜艳夺目、在大乾宫制中代表着极高荣宠的大红蟒袍。

    随后,那张布满了风霜与隐蔽戾气的脸,才彻底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双手空空的魏佞忠,微昂着下巴,而他身后,跟着一名面容清秀、双手高高举着覆着黄绸托盘的小宦官。

    而当这一袭红袍踏入大堂的瞬间。

    这大乾两百年积威所形成的潜意识,让一名南阳的老文官,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双手撩起袍裾,双膝一软,就要像过去无数次迎接上官那样,重重地跪拜下去。

    然而。

    他的膝盖才刚刚弯下一半,旁边一只大手,便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老文官满脸纳闷地转头看去,只见拉住他的却是一名年轻同僚,那年轻人眼神冷冽,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前方,没有解释。

    老文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大堂正中的那张长案后。

    顾怀依然稳稳地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甚至连一个想要起身、哪怕是象征性欠一欠身子的动作都没有!

    他就那般,单手搭在桌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正一步步走进大堂的宦官。

    老官员这才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惊出一身冷汗--这位大人都没有起身,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若是跪了,那岂不是在打自家主君的脸?

    他连忙站直了身子,再也不敢有半点动作。

    于是。

    这原本应该神圣庄严的宣旨仪式,却诡异地成了静默对峙的模样。

    魏佞忠停在了大堂中央,微微弯着腰,由下而上地,回望着坐在上方的顾怀。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魏佞忠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在政事堂被温言吓破胆的凄惨;想起了自己在夹道里推着粪车、被那些小太监羞辱的绝望;想起了自己为了爬上来,吞食污秽时的作呕。

    而这一切的根源。

    都在于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白衣,看似温润如玉的年轻州牧。

    在长安,他魏佞忠如今已经是能让六部堂官避开的大人物了。

    那...在顾怀面前呢?

    魏佞忠那张起满褶子的脸上,突然毫无预兆地,绽出了一抹灿烂到极点的笑容来!

    那笑容,热情谄媚到彷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蔑视朝廷的乱臣贼子,而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

    随后,他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反过来,冲着坐在长案后的顾怀,深深作揖,嘴里开始用那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流利唱起名来:

    “奴婢魏佞忠,参见大乾荆州牧、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襄诸军事...顾大人!”

    这一连串的头衔唱完,魏佞忠直起身子,脸上那笑容不仅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浓烈了几分。

    他搓着手,像是一个讨赏的老仆一样,往前凑了凑。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