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主公的,永远都不亲自上阵去体验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永远只会在大军出征前站在高台上喊几句慷慨激昂的口号。
那么,久而久之。
下面那些提着脑袋在战场上拼杀的骄兵悍将,那些因为战功而日益崛起的军方新贵,心里会怎么想?
仗全是他们打的,血全是他们流的,城池全是他们攻下来的。
凭什么你一个连命都不敢拼的家伙,能稳坐高台,享受胜利所带来的一切?
时间一长,军心生出怨望,那是迟早的事情。
谁会真的服气一个不能带兵打仗的乱世诸侯?
所以,顾怀之前是真的动过亲自带兵伐蜀的念头。
可是现在,看着陆沉交出的这份堪称完美的答卷,顾怀就难免一阵后怕,若是自己当时真的脑子一热,为了所谓的军中威望而强行压下陆沉,自己挂帅出征汉中。
那么这一战,绝不会打得如此轻松顺利!
甚至,在面对定军山和阳平关那等天险时,自己很可能会因为缺乏临阵机变的军事天赋,而陷入苦战,导致大军伤亡惨重,进而影响整个伐蜀的大局!
“有时候,人啊,还真是不能逞能...”
顾怀苦笑着摇了摇头。
汉中那等险恶地形,可不比一马平川的南阳,自己之前能亲自指挥南阳之战,甚至打下方城,不过是因为南阳在之前一战就已经被打崩了,且朝廷根本腾不出手来管,方城之战也是取了巧。
打个南阳,立立威,向全军证明自己并非不知兵,这就已经足够了。
而现在,自己坐镇宛城,梳理这刚刚打下的南阳乱局,统筹后方,处理政务,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远比去往前线带着大军耀武扬威,要好得多,也重要得多!
思绪流转间。
顾怀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战报上关于火器在战场实际表现的战报上,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随着汉中之战的落幕,有些事情就必须得考虑了。
南阳之战,兵是新兵,军备战法也没超出之前汉水之战时的范围,为的就是藏住火枪火炮这些底牌,好出其不意攻下汉中。
而这些举动也确实见到了成效,高高在上的大乾朝廷,仍将火器视为不入流的奇技淫巧,没放在心上,更没有任何针对性的防御措施。
可如今底牌掀开,顾怀又从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绝不会犯下那种认为古人都是蠢货的错。
汉中之战的细节,一定会震醒长安!
朝廷虽然腐败,官场虽然黑暗,但大乾毕竟统御天下两百年,其治下的广袤疆土上,依然有着无数的能工巧匠,依然有着完善的工部体系。
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只要荆襄还在使用火器,一旦实物落入朝廷手中,以那些大匠的智慧,逆向仿制,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再不可能垄断,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敌我双方拿着火枪对射的场景了。
那么,该怎么应对?
顾怀提笔蘸了蘸墨,在面前的一张宣纸上勾勒着。
想方设法破坏朝廷仿制的过程,比如暗杀工匠?
不现实,那可是长安,而且工匠千千万万,杀之不尽。
在军中下死命令,要求任何火器不得遗留战场?
更荒谬了。
在那种刀头舔血、死生一瞬的厮杀中,谁还能保证每一把火枪都能被回收?
思索了良久。
顾怀看着纸上的一团乱麻,最终叹了口气,将笔搁下。
没有太好的办法。
只要拿出来用,就一定有被缴获的风险;只要被缴获,就一定会被仿制。
试图去防止任何技术外流的保密措施,不仅费时费力,会严重掣肘作战效率,而且到最后,还不一定能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成效。
“既然防不住,那就索性不防了。”
顾怀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既然荆襄已经走在了全天下的前面,那就不要再想着像个守财奴一样,去拘泥于想方设法地保密!
就应该照着自己一开始在襄阳建立工业区时的思路来!
全面转入产能扩张,与标准化生产的接连迭代!
朝廷或许能靠着大匠,用手工敲打出一把把仿制的火器,甚至在威力上达到与荆襄相近的水平。
但是!
他顾怀花了接近两年时间,倾尽人力财力,建立起的那座工业区,难道是吃素的吗?!
“产量!”
顾怀双手撑在书案上,目光灼灼。
“当朝廷还在为打造一把火枪而耗费一个匠人半月之功时,工业区的流水线,一天就能生产出一百把!”
“当朝廷还在为火药的配比而摸索时,荆襄已经开始了颗粒火药的大规模列装!”
“用工业化,去碾压那种落后的生产方式!”
朝廷就算仿制出来又能如何?
只要荆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