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和着血吞下去一般:“先和李煊赫,谈和。”
大殿内的众人再一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谈和?
向那个把自己指认为弑父篡位,前些日子还差点一刀砍死自己的弟弟求和?
这真是...
其实不光是他们,对于一向心高气傲、自诩正统的李煊逸来说,这又何尝不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政治上的阴谋诡计,平日里可以玩,但面对陆沉!面对他带着的八万大军!这些就都成了笑话!
如果剑阁丢了,大家一起死;只有稳住老二,让老二死守剑阁,成都才有喘息之机,才能调兵遣将去增援。
所以,成熟一些!在政权生存与外部亡国的威胁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因为,自家人再怎么闹,再怎么杀得血流成河,那也是肉烂在锅里。
绝不能允许外人,在这个时候插手进来掀桌子!
这是李煊逸此刻,唯一能清醒做出的决定了。
“来人,备笔墨!”
李煊逸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他顶着那些让他羞愤让他觉得火辣辣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提起了笔。
在这封即将送往剑阁的信里。
他不得不放下了那高高在上的蜀王身段。
他不得不字斟句酌,用尽了那些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的辞藻。
他要在信中,晓之以大义,动之以兄弟手足之情。
他要向那个恨他入骨的弟弟痛陈“唇亡齿寒”的古训。
他甚至要在信里卑微地恳求,恳求李煊赫放下个人恩怨,先死死守住剑阁再说!
绝不能让荆襄的大军越过来半步!
他还要许诺,只要守住剑阁,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甚至什么都可以谈!
“立刻去办!”
李煊逸将写好的信拍在桌子上,面容扭曲。
“快马加鞭!沿途换马不换人!”
“必须在荆襄大军到达汉中,与朝廷兵马开战之前,把信,送到老二的手里!”
那封信很快被送出了蜀王府。
一双双手接过它,然后,它被放在了快马的马鞍上。
从那充斥着阴谋算计的成都平原上疾驰而过,越过了连绵起伏、如苍龙盘踞的崇山峻岭。
最终。
它来到了巴蜀大地的正北方,那道如同一柄利剑般劈开大山,扼守着咽喉的最后一道天险。
剑阁。
关墙之上。
李煊赫安静地站着,缠绕在肩头和腰腹的布带,依然渗出了些刺目的殷红。
他受的伤要比李煊逸重得多,时至今日还没能好完全。
和那份不甘,那份屈辱,那份刻骨铭心的仇恨一起,日夜都在折磨着他。
他冷眼看着下方那在风云中拼死冲入关门的快马。
然后,他拿到了那封来自成都的信。
信上,那个不知道在暗地里咒骂过自己多少次的大哥,说了好些软话。
一字一句,尽是恐惧。
看完之后,李煊赫捏着信纸,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垂着头。
...哈。
他功败垂成,失去了争夺蜀王位置的绝佳机会,被逼得逃出了从小长大的成都。
他逃到了这里,逃到了这个朝廷封给他的剑阁。
他本以为自己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有机会杀回成都去复仇。
可是,命运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现在的他,手握着这道天下奇险。
竟然在转瞬之间,反转成为了决定整个蜀地、决定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哥生死存亡的...
裁决者?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低颤音。
接着,这颤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压不住。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变成了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响彻整个关楼的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快意和嘲弄,以及,疯狂!
“我的好大哥啊...”
李煊赫随手将那封信撕碎,丢进了关隘上的狂风里。
看着那卑微的字迹被吹拂得漫天都是,他的眼中,满是火焰。
“你,居然也会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