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伐蜀地以收复藩镇的!”
李显常一愣:“哦?郑兄为何如此笃定?”
郑功冷笑一声:“理由有三!其一,自古以来,要从关中进攻蜀地,向来需要‘以秦制蜀’,即必须要先控制住汉中,再从汉中南下,攻克剑门雄关。”
“古兵法云:‘汉中失,则蜀之大势一去有六;剑阁危,则蜀之大势十去其九矣。’”
“眼下,汉中确实还在朝廷控制之下,可是,关中的精锐兵力几乎都被抽调一空,全都在潼关以东防备着中原和河北的乱军!长安除了禁军,还有什么?!朝廷哪里还能抽调出一支可战之兵?难道指望汉中那点戍卫兵力,去南下强攻蜀地?”
李显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郑功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二!退一万步讲,即使朝廷发了狠,能够东拼西凑,勉强从各地拼凑出一支伐蜀大军,可是,粮草呢?”
“秦岭天险,子午道、褒斜道、陈仓道...那几条蜀道崎岖难行,粮草在那种悬崖峭壁上的运输,损耗极高,在如今国库连年亏空,户部连京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东南漕运更是快拦腰断绝的当下,朝廷拿什么去支撑大军后勤?”
“还有!其三,蜀王一系,可是大乾李氏的嫡出宗室!他们在蜀地经营了两百年,根深蒂固,与蜀地的世家豪强、文臣武将早就融为一体,而且,在老蜀王一直对朝廷保持着恭敬和忠诚、从未有过任何谋逆实证的情况下...”
“朝廷若是毫无理由地、或者随便捏造个罪名就对蜀地用兵。”
“你觉得,天下那些宗室会怎么想?那些还在镇守的地方藩镇又会怎么想?!”
郑功冷冷地看着李显常:“这不是在削藩,这是在让大乾国将不国!”
见李显常久久无法回神,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总结道:“所以,如今这局势,对于那几位大人物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煎熬?”
“他们内心无比渴望削藩,想要把蜀地的财富和战略要地收归朝廷,却又受限于兵力、粮草和政治,绝对不可能派一兵一卒去攻伐。”
可是,他们心底里,又实在是害怕蜀地也学着荆襄那边,趁着天下大乱、新老交替之际,彻底脱离朝廷的掌控...”
“这样前后矛盾、左右为难,也难怪那份世子袭爵的折子,会被如此这般地压在政事堂两个多月,直到今天才放出来了。”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听得李显常也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看着窗外越发阴沉的天空,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什么东西一般,喘不过气来。
治国治国,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啊...
“既然不能攻伐,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他喃喃道:“那看来,朝廷现在把折子放出来议论,是要准备用其他手段了?”
郑功嗤笑一声:“的确,不过古往今来,庙堂之上能想出来的削藩法子,翻来覆去也就是只有那些老路数能用了。”
“无非,就是四个字--裂土分权而已。”
李显常的眼睛微微亮起。
他拿起酒壶,给郑功满上一杯:“哦?愿闻其详,还请郑兄细细说来。”
郑功轻轻摇头,直言道:“倒也简单,我大抵能猜出几分政事堂里的手段。”
“今日这折子既然放出来让百官廷议,就说明,那几位大人物们,经过这几个月的暗中谋划,心里已经定下主意了。”
“世子李煊逸袭爵,成为新任蜀王,这在法理上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朝廷必定会降下明旨册封,以示朝廷依然遵守祖宗定下的宗室法度,安抚天下宗室之心。”
郑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起来。
“但是...”
“谁说朝廷在册封世子的时候,不能同时以‘体恤蜀王一脉,手足情深、天恩共沐’为名,下一道恩旨?”
“以圣上的名义,破格提拔,并正式册封次子李煊赫、三子李煊宸...为实权郡王?”
李显常听到这里,猛然醒悟过来,连声道:“是了!大乾律例,亲王嫡子皆可封郡王,郡王...也是有封地的!”
“以往这种藩王次子的郡王封地,都只是在藩镇内部随手划拉几个贫瘠的县城安置而已,享受岁禄,并无实权,可朝廷这次要是...”
郑功幽幽接口道:“...要是在圣旨里,强行将扼守蜀地咽喉要道的汉中南郑、以及顺流而下的巴东等军事重镇之类,直接划归这两位新任的郡王,作为他们名正言顺的封地。”
“并且,特许他们为了‘防备流寇’,允许其在封地内组建一定规模的护卫呢?”
李显常彻底呆住了。
他作为掌管地图的职方司主事,太清楚汉中和巴东这两个地方对于蜀地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蜀地的北大门和东大门!
若是这两个地方脱离了成都的直接控制,那就等于是被人擒住了脖子!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