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
“朝廷怎么可能不想把这块藩镇收回来?”
“若是能废了蜀王一系,派官吏直控,且不说那海量的赋税能填满多少国库,单单是从蜀地顺江调运粮草,东南那边漕运拦腰而断的影响,都要立刻降上几分!”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声: “只是...难呐!”
“削藩削藩,嘴上说得轻巧,历朝历代,哪一次削藩不是伴随着刀光血影、地方大乱的?”
“而且,这可是蜀地!该从何处削起?怎么削?”
李显常听罢,也深以为然地叹了口气。
“是啊...”
“不过,蜀王这一系,向来对朝廷忠心耿耿,历代蜀王都恪守臣子本分,年年贡赋不绝,蜀地也向来平稳,百姓安居乐业,未曾生过什么乱子。”
“朝廷倒也用不上对他们大动干戈。”
他眉头紧锁,“若是那几位大人物真动了削藩的心思,手段若是激过头了,逼得蜀王府...如今中原、东南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若是连这向来安稳的大后方蜀地也跟着乱起来...”
然而,郑功听到这番言论,却是冷冷一笑。
“李兄,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郑功摇头道:“相反,在我看来,那几位大人物有这种心思,倒也再正常不过。”
“你想,老蜀王确实忠心,这不假,他在位几十年,没出过差错,可如今这局势,谁能保证,那个接替他坐上王位的继位之人,也同样对朝廷忠心耿耿呢?”
郑功看着李显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兄,时局维艰啊...有些事,是赌不得的!”
“更何况,朝廷现在就像个快要溺水的人,也确实需要握住天下间能够握住的每一分气力了!”
“若是东南未乱,中原的局势还能勉强撑过去,朝廷或许还能容忍蜀地继续这么当个藩镇。”
“可现在呢?现在大乾的江山,也就只剩下咱们这关中一地还算平稳了!”
郑功冷冷问道:“若是换做你坐在左相和严相的位置上,你敢把蜀地是否平稳,完全赌在一个新继位之人的所谓‘忠心’上么?”
“万一他野心勃发,趁着天下大乱,据蜀自立,甚至出川争霸呢?”
“坐在他们那个位置,就绝对不允许这种‘万一’存在!”
李显常听了这一席话,夹着盐水豆子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沉默了,迟疑许久。
职方司的卷宗里,那些关于蜀地兵力、关隘、粮仓的数据,以及最近半年来源源不断传回兵部的各种情报,开始在他脑海中快速拼凑起来。
老蜀王病重,世子虽然名正言顺,而且颇得蜀地文臣武将拥戴,但要命的是,蜀王二子好像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
李显常不由暗暗思忖起来--也是,这样倒是能想明白为什么这份本该走个过场的折子,能被硬生生地压上几个月了!
一方面,怕是那几位大人物在接到折子的时候,也没拿定主意,对于是不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动蜀地产生了分歧。
而另一方面...
怕是这几个月的时间,政事堂那边,就在暗中为削藩做着各种见不得光的准备了!
毕竟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蜀地虽然早立世子,世子袭爵在法理上无懈可击。
但朝廷刻意拖延,留中不发,不降诏书,这就等同于在向全天下表明--朝廷对世子继位,没表明态度!朝廷,不一定支持世子!
再加上那蜀地的次子李煊赫,生性阴鸷,野心极大,且在军中多有羽翼。
朝廷莫不是想...
想到这种可能性,李显常彻底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急促问道:
“等等,郑兄,朝廷这招留中不发、暗酿局势,故意挑拨蜀王府内斗的手段,确实高明。”
“但难道说,朝廷这是在为将来出兵找借口?朝廷可是动了强行征伐蜀地的心思?!”
李显常连连摇头,作为职方司主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伐蜀的难度。
“蜀地可打不得啊!那是天险之地!一步走错,大军就会深陷泥潭,全军覆没!”
看着李显常的模样,郑功长长叹息一声,他端起酒壶,给李显常和自己各自斟满了一杯酒。
“李兄啊。”
“你我是兵部官员,在这兵事推演上,确实比朝堂上那些只会作诗弹琴的清流要多懂一些。”
“可你能想到的,你以为那几位大人物想不到吗?他们有谁是简单的?”
郑功压低声音,手指向上指了指:“宫里那位太后娘娘深居简出,她的心思或许不好说,但政事堂里的左相温言,还有咱们兵部的顶头上司严相...”
“他们只会比咱们看得更清楚,算得更精明罢了!”
“我敢断言!”
郑功语气斩钉截铁,“如今这大乾朝廷,是绝对无力、亦绝对不会选择从关中出兵,去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