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不温不火。
她收回了烤火的手,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满是洞穿人心的笑意。
“殿下。”
谷雨微笑着说道:“我们荆襄,之前已经给出了我们最大的诚意。”
“我们冒着奇险,将您心爱的人从地牢里救了出来;我们也明确表示,只要您愿意,我们甚至愿意倾尽全力,支持您去争一争那蜀王的位置。”
“可是。”
谷雨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嘲弄:“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在暗处观察,殿下您虽然在这两位兄长之间游走得颇为精彩,但似乎...您完全没有那种要亲自下场,去争夺王位的意思啊。”
“您只是在拱火,只是在自保。”
被当面戳穿心思,李煊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冷哼一声:“我争与不争,又能如何?你们要的不过是蜀地乱起来,现在目的不是已经快达成了吗?”
“当然有干系,但眼下来看,倒也确实无所谓了。”
谷雨说道:“不过,既然殿下您自己不想当这个蜀王。”
“那么...在您这两位兄长之中。”
谷雨轻描淡写地,问出了一个问题:“殿下您,更愿意谁,来当这未来的蜀王呢?”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
李煊宸看着对面那个明明巧笑倩兮,却一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青衣女子。
他问自己,这个问题,他需要在心里盘算多久?
答案是--几乎不需要。
“大哥。”
李煊宸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他当然回答大哥!
即便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哥李煊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即便他曾因为大哥那种过河拆桥、道貌岸然的手段给恶心过,甚至自认绝不愿替他卖命。
但在“谁当蜀王”这个关乎切身利益的问题上,李煊宸依然毫不犹豫地倾斜向了那个他厌恶的人。
因为他是蜀王三子,尽管在这场夺嫡中,他经历了一系列让他只恨生在蜀王府的事情。
他心爱的人被折磨得半死;他被迫卷入了肮脏的权力斗争;
甚至,在生死存亡的逼迫下,他竟然被激出了权谋天赋,只因为谷雨的一次建议,便无师自通地骗过了精明的大哥,骗过了狠辣的二哥。
但无论他外表表现得多么机智、多么游刃有余。
他的骨子里,依然是那个从小依赖着大乾宗室制度供养、在锦衣玉食中泡大的亲王之子。
他的诉求,他的底色,从未发生过任何改变。
他依然是那个渴望回归到那种被朝廷分配好的,可以继续安稳遛鸟听曲、不用操心天下大事的岁禄生活中去的纨绔子弟。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那种想要吞吐天下、破旧立新、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枭雄之志。
野心这种东西,不是靠外界的逼迫就能凭空生出来的,它需要用血与火去浇灌。
而李煊宸,最怕的就是血与火。
在他那套被宗室教育固化了的逻辑看来,政治的本质是什么?
不是什么开疆拓土,也不是什么民生福祉。
政治的本质,就是维持表面上的秩序。
李煊逸虽然虚伪、虽然残忍,但那都是在暗地里。
在明面上,李煊逸懂得如何去维护蜀地这套官僚系统的平稳运行,他懂得如何去安抚那些世家大族,懂得如何维系蜀地那种能让人纸醉金迷的繁荣。
如果大哥登位,蜀地大概率会继续稳定下去,马照跑,舞照跳。
可是李煊赫呢?
被怨毒和嫉妒扭曲了的他行事毫无底线,他只相信暴力和杀戮。
一旦让李煊赫这种人上位,为了巩固那得来不正的王权,整个巴蜀之地,必将陷入一场血腥清洗与镇压之中。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李煊宸未来是要被封为郡王的。
他的荣华富贵,他下半辈子的安稳生活,他能不能继续在这天府之国里当一个快活的富贵闲人,完完全全绑定在这片土地的“稳定”二字之上。
因此。
在排除了自己亲自下场这个选项,在认为荆襄只是想让蜀地乱起来而不是攻伐的情况下。
在心中捏着鼻子支持世子李煊逸,当然是他基于自己的本能,所能做出的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至少...”
李煊宸看着谷雨,冷漠开口道:“他会为了他的名声,把表面上的事情做得很好。”
“若是让二哥赢了...如此乱世,蜀地乱起来,死的人会很多很多。”
听完李煊宸这番话,谷雨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者失望的神情。
相反,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
“殿下果然是个通透的人。”
谷雨轻轻地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