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自己的头发,眼底布满骇人血丝。
“为什么,那个女人,那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女人,会那般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就勾动了我心里埋得最深的东西?!”
那句话,就像是一把铁钩,从他的心底,硬生生地将那被他深埋了许多年、名为“野心”的东西,连皮带肉地给钩了出来!
李煊宸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雨,咬牙切齿地恨不能将二哥生吞活剥;
一会儿又走到那张椅前,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那扶手,心脏狂跳,脑海中全是他坐上蜀王宝座,将大哥二哥踩在脚下的画面。
贪婪。
恐惧。
怨毒。
无力。
无数种情绪在他的胸腔里来回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得炸裂开来。
就在他即将陷入癫狂的边缘时。
“叩叩叩。”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地敲响了。
李煊宸转过身。
“谁?!”他嘶哑着嗓子问道。
门外传来了东院管事的声音:“殿下,府外来了个人,求见殿下。”
“我今天谁也不见!滚!”李煊宸暴躁地吼道。
“可是...殿下,”管事的声音有些迟疑,“来的是个女子,穿着一身青衣,她没有递拜帖,只是大大方方地说...是应邀而来。”
李煊宸的身子晃了晃。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
除了今天酒楼里那个在他耳边种下魔障的女子,还能有谁?!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找到蜀王府来!
见门内迟迟没有答复,门外管事顿了顿,小心翼翼道:“想必...又是哪个痴心妄想想要攀附殿下的女子吧,要不要让小的去...打发了?”
这句话倒是让原本恐惧至极的李煊宸,脑子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他想起了今天那场荒诞的宴席。
想起了让那个全城权贵趋之若鹜的尘松老道。
荆州牧的“寻仙使”。
一个神棍老道,怎么可能说得动那位名震天下的荆州牧?怎么可能让荆襄府衙给他开具那种级别的通关文牒?
再联想到那女子在酒楼里说出的那句大逆不道之言。
这哪里是什么寻仙问道!
这分明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整个蜀地,针对蜀王府的惊天杀局!
尘松那个老骗子,不过是个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幌子,是摆在明面上的诱饵!
而那青衣女子,才是隐于暗处,真正负责执刀的杀招!
“好一招愿者上钩……真真可恶至极!”
李煊宸咬着牙,在心里咒骂两句。
他站在黑暗中,盯着门栓。
他犹豫了。
那女子被错认成是自己的风流债,这是好事。
但如此正大光明地找上门来,便是认准能吃定自己了!
该不该见?
如果不见,如果现在就让管家把她赶走,甚至道出她的身份,下令将她抓起来,那么一切都还能停下。
他依然是那个虽然被二哥胁迫,但至少没有背叛蜀王府的三殿下。
哪怕最后被大哥二哥逼死,那也是死在自家人手里。
可若是见呢?
若是让那青衣女子踏进这间书房,自己今晚过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总之,一旦踏出这一步,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一刻的李煊宸。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开智的时候。
看着大哥在阳光下接受着文武百官的恭贺,那般温暖而遥不可及;
看着二哥在阴暗的角落里,冷笑着掐断了那只猎隼的脖子,恶鬼般阴鸷而令人胆寒。
而他自己。
既没有大哥那理所当然的光明,也没有二哥那不择手段的黑暗。
他没有勇气去争,也没有希望去等。
他注定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王府的夹缝中,屈居人下,苟延残喘。
--难道,自己这一辈子,真的就要这么窝囊地活下去,直到被其他人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吗?
李煊宸的眼眶通红。
“让她进来。”
李煊宸的声音传出门外。
管事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煊宸缓缓地转过身。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居然如此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负着好些东西。
他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亮了一盏孤灯。
昏黄灯光驱散了书房里的黑暗,却驱不散李煊宸眼底的阴霾。
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已经一脚,踏空在了万丈深渊之前。
......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又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