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规矩严,沿途还有坞堡接应。”
“现在好些人出远门,都会雇上一队龙门镖师,靠着这个,咱们在这荆襄,倒也结识了不少人脉。”
听完秦昭这一番长篇大论。
李先生靠在软枕上,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红润。
他终究是个聪明到了极点的人。
他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将这四柱营生仔细地咀嚼了一遍。
然后。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昭儿。”
“你莫要觉得,这四桩营生,只是生意。”
李先生怕秦昭身在局中,看不透这背后的凶险,所以必须在自己闭眼之前,把话点透。
“你要仔细想想,子珩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一家镖局!”
“云间阁是子珩的,龙门镖局也是子珩的,云间阁负责挣钱,龙门镖局若也是挣钱,那便重复了。”
“五千精锐,控着物流命脉,护卫权贵安全,还负责押送云间阁的金银...昭儿,你还没看明白吗?”
“这更像是,私军!”
秦昭心头一震。
可随即她又疑惑起来,顾怀...不已经是荆州牧了么?严格意义上说,整个荆襄都是他的,他还需要什么私军?
李先生一看她神情,便知她还没悟透,便喘了几口气,强提精神继续说道:
“在荆襄的正规大军中,无论是驻扎在北边防备外敌的大军,还是地方上的城防守备驻军。”
“他们虽然也是子珩的军队。”
“但他们的本职,是戍卫城池,是防备大局。”
“最关键的是,那些军队若要调动,需要兵曹文书,需要兵符,需要武将,这是规矩,不能破。”
李先生死死盯着秦昭:
“但是,咱们龙门镖局...不用!”
“以眼下看,子珩好像不需要啊...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所以,这...”
李先生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子珩,以他的个人名义,在这乱世里,受着官府庇护,却又完全游离于兵部和府衙正规编制之外...”
“一支拱卫云间阁这种子珩私有物的,并且以后说不定还有大用的,私兵!”
李先生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秦昭的手腕。
“所以,昭儿,你记住了。”
“你要学那锦衣卫!”
“千万、千万不要和任何地方官府、任何文臣武将走得太近!”
“你们手里握着的东西太犯忌讳了,若是卷入了官场的是非,到时子珩怕是会改心意!”
“你们的存在,只能效忠于一个人,那就是子珩!这是你们唯一能活命、能长久安稳的护身符,明白吗!”
秦昭看着老人那焦严厉的眼神。
认真记下刚才那些话,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先生放心,我明白的。”
听到这句保证。
李先生那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松开秦昭的手,重新靠回了软枕上,嘴角,溢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好啊...”
他看着帐顶,声音变得轻微起来。
“昭儿,我快死了。”
秦昭的身子一僵,眼泪立刻涌了上来,她哽咽道:“先生,您别胡说...”
“但我不害怕。”
李先生没有安慰她的悲伤,只是平静地自顾自说着。
“我当初,答应了老寨主,要护着你们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其实...过去那些时日,我心里一直都在担心,我怕自己死得太早了,怕我这一闭眼,你们这群没脑子的,就会被这乱世给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但现在,我不害怕了。”
老人转过头,看着满脸泪水的秦昭,眼神慈祥。
“你们有了好归宿。”
“好好活下去...子珩他,是个有着大抱负,大手段,大胸襟的人。”
“追随他,在这乱世里,好好地往前走。”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老人虚弱的喘息声和秦昭的啜泣声。
过了一会儿。
老人突然话锋一转。
明明都已经是一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快要死了的人。
这位平日里总是严肃古板的老先生,此刻却突然有了一丝顽童般的调侃。
“还有...”
“关于城外大营,那个杨震的事,我这些日子,也听人说了。”
秦昭的眼泪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涨红,甚至忘了哭。
“...倒是段良缘。”
李先生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虚弱地笑了笑:
“听旁人描述,那是个靠得住的汉子,配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