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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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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久病(3 / 6)


    他呆坐了片刻,手指轻轻抚上丝帕,触感温润,粘稠。

    不像痰液,大抵...是血?

    他默默收了起来,还是别让青竹看到,不然小书童多半要哭个翻天覆地了...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能掩盖下去时。

    一道略带愠怒与关切的熟悉声音,在正堂内陡然响起。

    “几个月前,你回襄阳述职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的。”

    “那时看你身子还好好的,这才过去多久,怎么突然如此严重了?为何不曾遣人快马告与我知道?”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萧平愣住了。

    虽然看不见来人,但他自然能猜出身份...他心知已经无法掩饰刚才模样,便站起身,倒没有因为主君的突然降临、甚至目睹了自己的狼狈而有丝毫失态。

    只是拢了拢身上的锦袍,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离开位置,微微躬身,长揖及地。

    “属下萧平,参见主公。”

    “不知主公巡视至武陵,未能远迎,还望主公恕罪。”

    “至于这咳意...”萧平直起身,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大抵是这几日荆南降温,偶感风寒,让主公忧心了。”

    风寒?

    风尘仆仆的顾怀大步走到案前,目光如炬,看着萧平苍白的脸,以及那双彻底失去神采的灰败眼眸。

    信了你的邪才是风寒!

    血都咳出来了,还想轻描淡写翻篇?分明是过度劳心劳力,把自己的精血给熬干了!

    顾怀心中又气又疼,但看着萧平那倔强从容的模样,终究还是将责备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萧平太过聪明,也就导致他是个内心敏感的人...他若是不想提,便是真的不想让自己问,追问下去,说不定只会让萧平愈发心中难受。

    顾怀只能长叹一声,不敢再提此事,在客座上坐下,随手解开身上披着的白色狐裘。

    “行了,你既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那我也不多问,只是不用在我面前强撑着了,坐下说话。”

    顾怀看着萧平摸索着重新落座,目光扫过桌案上那堆积如山的折子,语气中难掩赞叹。

    “我这一路南下,从江陵过公安,入汉寿,直至这临沅。”

    “所见所闻,着实让我心中大定。”

    “原本我以为,《恤民令》这种近乎于要掘断天下世家宗族根基的政令,在这荆南强行推行,定然会引得四处烽火,甚至激起民变反噬。”

    顾怀不吝夸赞:“但我没想到,这大半年来,荆南四郡竟然让你治理得没有掀起任何大的风浪!”

    “铁腕镇压与分化拉拢并举,政令推行如臂使指...叔晏,你这荆南总督,当真是做到了极致,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面对这等极高评价,萧平只是微微一笑,一如当初顾怀初见他时的模样:

    “主公谬赞。若无主公麾下的虎狼之师在各县震慑,若无主公在江陵源源不断提供的农具、盐铁作为底气,属下就算再有手段,也只是无源之水。”

    “属下不过是借着主公的威势,做了一些顺水推舟的事罢了。”

    “你不必妄自菲薄。”

    顾怀摆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

    “你才华如何,又到底做了多少事,我早已心中有数,而且,除了荆南的内政,更让我心生佩服的,是你当初关于大局的建言。”

    “说句实话,汉水之战过后,看着被打断了脊梁的南阳,我是真有过一瞬间的心动,想过彻底占据南阳,一统荆襄九郡,毕竟南阳是荆襄人口耕地最多、地形最适合防御中原兵力的地方。”

    “但当初你对于大势的论断却一直在提醒我...我也是思来想去,才想明白你当初的眼光看得到底有多远,南阳乃是天下腹心之地,若是被我占据,不仅是将兵锋直接抵到了朝廷的眼下,更是等同于向天下宣告,我有逐鹿中原、问鼎天下的野心!”

    “到那时,本就风雨飘摇的朝廷,定然会恐慌至极,哪怕拼着其他地方的叛乱不顾,也会集结倾国之兵,对荆襄展开全面围剿!”

    回想起当时的抉择,顾怀至今依然觉得凶险无比。

    “我听了你的建言,强忍住了一统九郡的诱惑,主动撤出了南阳。”

    “只是临走前,将南阳的钱粮、人口、工匠,能搬的全部搬空,留给朝廷一个烂摊子。”

    “果不其然,朝廷见我没有北上中原的意图,便以为我只是个偏安一隅的地方军阀,甚至还暗中松了一口气,将防线前移到南阳废墟后,便把所有的精力都转去对付东南那边的起义军了。”

    “而这一退,不仅让荆襄成功割据,换来了这宝贵的大半年休养生息的时间,更是让朝廷深陷东南泥潭,再也无暇南顾!”

    “叔晏之谋,当真是算无遗策,洞若观火!”

    萧平听着顾怀的轻松话语,想象这位主公微挑的嘴角,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几分